溫清泉低頭，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只是不想悲劇發生。”
白霜沒接話。她把拖鞋脫了，雙腿搭上沙發，整個身子側過去，背靠著溫清泉。他的體溫從身後傳來，襯衫上有很淡的皂香，混著書房裡帶出來的那點紙墨氣。
兩人就在客廳裡沉默好一會兒。
溫清泉站起身，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沒費什麼力氣就把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不要想太多，回房睡覺吧。不然飯糰該叫媽媽了。”
白霜沒再說話，只由他抱著往臥室走。
第二天傍晚，梁佳敏照例來白霜家接華華。飯糰和華華兩個在客廳地板上玩得正歡，一個在搭積木，一個把恐龍排隊，用地鐵撞擊。
白霜在廚房把最後一盤菜盛出來，聽見門鈴響，便讓飯糰去開門。飯糰小跑著過去，見是梁佳敏，仰頭喊了聲“佳敏阿姨”。華華聽見聲音，也扔下積木跑過來，一把抱住梁佳敏的腿，奶聲奶氣地喊姐姐。
梁佳敏蹲下來，把華華抱進懷裡，又朝飯糰笑了笑，說：“今天又麻煩哥哥了。”飯糰擺擺手，說：“沒關係，他玩恐龍還挺厲害的。”
白霜從廚房出來，見梁佳敏臉色比前兩日好了些，只是眼下還掛著點青。
“先洗手吃飯吧，菜都好了。”
梁佳敏應了聲，把華華從懷裡放下來。
華華跑回客廳，拿起那個霸王龍的模型跟她炫耀：“媽媽，你看這個霸王龍，它的手很短哎。”
梁佳敏洗完手，甩一甩，把他抱到洗水槽邊，幫他洗手，說：“這是哥哥的，不要弄壞了。”
“沒關係，玩具就是用來玩的，把這個菜端出去，吃飯吧。”白霜把青菜裝盤。
飯桌上，白霜給飯糰夾了青菜，看梁佳敏已經開始喂華華喝湯，才放低聲音說：“佳敏，清泉昨晚和我商量了。陳建國要是真打算跑，你得提前在他面前把戲做足。我們準備讓你繼續裝成在替他辦事，再配合他從犀鳥這邊拿些東西。”
梁佳敏拿勺子的手輕輕一抖，但很快又穩下來。她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飯糰咬著半塊牛肉，仰頭問：“演什麼戲啊？我們可以在電視上看到嗎？”
白霜把飯糰碗裡那片被他撥到一邊的青菜又夾回他碗裡，說：“看不到。我們是在壞人面前演戲，不能上電視。”飯糰皺皺眉：“那有什麼意思？演給一個人看，他都不知道我們在演。”白霜說：“就是要讓他不知道。等他知道，事情就辦完了。”
飯糰似懂非懂，又把青菜塞進嘴裡，不忘加一句：“那他要是發現了會怎麼樣？”白霜沒回答，讓他吃飯。
梁佳敏只是點點頭，沒問具體細節。
白霜看她喂華華的動作，知道這場結局，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溫清泉把這件事安排得極隱蔽。宋承宴只收到一句“技術部那邊最近在整理去年專利歸檔，讓市場部幫忙跑流程”，便懂了。他沒多問，把梁佳敏的臨時許可權開通在了兩個不痛不癢的共享目錄下。目錄裡放著幾份經過篩選的技術檔案，真真假假摻在一起。
梁佳敏點進去的時候，看著那些標題，心跳得厲害。她知道，這是溫清泉默許的。可真正動手複製時，她的手指還是抖了一下。她把檔案拷進隨身碟，手心全是汗。出來後，她在洗手間隔間裡坐了很久，才把 U 盤放進最貼身的口袋。
她給陳建國發了條訊息：“你要的東西，我拿到了。約個時間。”那頭幾乎秒回：“今晚九點，老地方。”梁佳敏回了個“好”。她沒告訴白霜，只給溫清泉發了句“今晚收網”。溫清泉只回了一個字：“穩。”
晚上九點，江邊斷頭路。陳建國開著他那輛黑色路虎，車燈沒開，只亮著儀表盤的光。梁佳敏坐進後座，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紙袋，遞過去。陳建國接過來，把隨身碟插進隨身帶的小平板裡，劃了幾下，臉上浮起一層滿意的笑。他說：“算你還有用。這東西一到手，咱們就都活了。”
梁佳敏坐在後座，窗外是沉黑一片的江面，遠處有貨船拉了一聲低笛。她把視線從陳建國的平板上移開，落在他臉上，慢慢開口：“這次我不想要錢，只要告訴我華華的親生父親是誰。”
陳建國還在平板上劃拉，聞言手指頓了一下。他偏過頭，像聽見了什麼很好笑的話。車裡沒開燈，只有儀表盤泛著幽藍的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他笑了一聲，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幹：“怎麼，翅膀硬了？都學會跟我談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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