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佳敏後頸一麻。她當然記得。那個師兄，比她高兩級，人長得白淨，說話溫溫吞吞，追她追得全班都知道。
每天拎著早餐在教室門口等她，她一次都沒收；後來他越追越急，天天發訊息，她沒回，他就託她室友來問。
再後來，他買了花，在女生宿舍樓下撒了一地，還叫了個人來彈吉他。一堆人圍著起鬨，他站在花中間，抬著臉朝她喊，讓她答應當他女朋友。
她站在宿舍樓門口，又羞又難堪，沒有答應，轉身就跑。那之後，她再沒理過他，他也慢慢沒了動靜。畢業之後，她甚至沒再想起這個人。
“不可能。”梁佳敏脫口而出，聲音尖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大口喘著氣，“不可能！他——”她沒往下說，因為她發現自己連那個師兄的名字都快記不全了，只記得他穿白襯衫，表白時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陳建國冷笑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盯著她：“其實我們原本也不是這麼安排的。只是江城區房管局那位，比較特別，就喜歡看現場。那個師哥，不過是被叫過去暖場的。”
梁佳敏腦子裡嗡的一聲。她再聽不下去，猛地推開車門，跌跌撞撞跨出去。
江風劈面打來，吹得她一個趔趄，差點跪在石子路上。她扶著車門，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陳建國沒再多看她一眼。他踩下油門，引擎低低地吼了一聲，黑色路虎像條受驚的野獸，猛地竄了出去。車輪碾過江堤邊一灘積水，濺起的水花砸在梁佳敏小腿上，冷得她整個人一抖。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尾燈飛快縮成兩個紅點，然後被夜色一口吞掉。
遠處傳來警笛聲。起初只是隱約一現，像風從城市盡頭捎來的。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一聲接一聲，撕開了江邊原本死水一樣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溫清泉派來的人到了。是宋承宴，他開了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把車停在路邊，快步走過來：“嫂子讓我來接你。”梁佳敏點點頭，腿還是軟的，他扶了她一把，把她讓進後座。車裡暖氣很足，梁佳敏靠在後座，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一句話也沒說。
回到白霜家時，已經快十一點。白霜還沒睡，靠在沙發上等。門一開，她便起身。
華華在兒童房已經睡著，小黃狗聽見動靜，從窩裡支起腦袋，見是熟人，又趴回去。
梁佳敏站在玄關，看著白霜。她沒說話，眼淚先掉了下來。白霜走過去，把她整個人輕輕抱住。梁佳敏像終於能卸下那副硬撐了一整晚的骨頭，把臉埋在白霜肩上，肩膀抖得厲害。白霜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什麼也沒問，只說：“回來了就好。”
過了很久，梁佳敏才起身，去兒童房把華華抱出來。華華睡得沉，被抱起來也只皺了皺鼻子，小手習慣性地攀住梁佳敏的脖子。白霜把華華的外套遞過去，又把裝著水杯和小恐龍的書包一併交給梁佳敏。梁佳敏說了句謝謝，聲音又低又啞。白霜送她到電梯口，看她抱著華華走進電梯。
白霜走進書房，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書桌旁那盞暖黃色的檯燈。平板上還停留在她下午畫到一半的漫畫——小黃狗追著兩個孩子跑，草地上有風，天邊畫了一半的雲。她坐下，拿起觸控筆，卻遲遲沒落下去。螢幕上兩個孩子的輪廓都還清著，像她此刻的心情，提不上來，也放不下去。
手機在桌上輕震一下。是溫清泉的訊息：“別想太多，早點休息。我一會兒就回去了。”白霜看完，回了一個“嗯”。
溫清泉正把手機放回桌上，嘴角那點笑意還沒完全收住。飯局已經喝到尾聲，桌上人都有些醉意，彭敬之原本正松著領口跟旁邊一位老總說話，一抬眼就看見溫清泉那副痴相。
他放下酒杯，抬了抬下巴，對在座的人說：“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溫總都被嫂子查崗了，咱們再不走，怕是溫總回家要不好交代。”
眾人鬨笑，紛紛打趣溫清泉。溫清泉也不惱，只把手機翻了個面，端起面前半杯茶，說：“家裡管得嚴，沒辦法。”
彭敬之心裡突然就不得勁。結完賬，把其他人送上車，溫清泉等著把他也送上車，彭敬之坐在車後座說道：“趕緊回去吧，別讓嫂子久等，陳建國那邊的進展我派人跟著就行，梁佳敏自首這事兒就交給你和嫂子了。”
“放心吧，等她安頓好那個孩子，霜兒會讓她去自首的。”
溫清泉倚著車門，似有些醉態。彭敬之有些心疼在家等他回家的白霜，衝司機擺擺手，司機點頭，溫清泉放手，車門關上，駛離停車場。
溫清泉看著遠去的車，朝張叔那邊走。
回到公寓，白霜在廚房給他煮醒酒茶。
“張叔回去了？他沒喝酒吧？”廚房裡，她一邊舀著茶水，一邊問道。
溫清泉換完拖鞋，慢悠悠走到她跟前，問道：“不是讓你早點睡？不用特意等我。”
白霜吹涼醒酒茶，嫌棄他身上一股酒味，舉著杯子讓他把醒酒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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