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聽，反而把她抵在料理臺邊，兩隻手撐在她身後的臺沿上，下巴仍擱在她肩窩裡，聲音含混：“你今天好香。”白霜偏開頭，說：“是薑茶香。你喝多了。”溫清泉低低笑，笑得胸腔都在震：“薑茶也香。”
白霜被他磨得沒了脾氣。
她一隻手勾在他肩頭，另一隻手輕輕抓著他胸前的襯衫，像要穩住這個已經半醉半醒的人，又像要穩住自己。她放軟了聲音，哄他：“你……這事兒要跟飯糰商量，不能意氣用事。他那麼小，總得讓他先接受。”
溫清泉聞言，倒真的沒再繼續。他抵著她的額頭，半天沒動，然後說：“好，我跟飯糰好好商量。”他聲音低下來，像在跟自己較勁，又像在等什麼，“但你能不能說你愛我？”
白霜抬眼看他。溫清泉的眼眶有些紅，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他這個人，越是心裡發緊，越愛用這副要糖吃的樣子賴著她。
許是在應酬裡受什麼刺激。她沒追問，只把手從他後腰慢慢撫上去，貼著那層被酒精烘熱的襯衫，輕輕拍了拍。她說：“老公，我愛你。”
溫清泉沒說話，只低下頭，順著她頸側吻下去。白霜偏了偏頭，手抵著他胸口：“現在去洗澡。你身上都是煙味，我聞了頭疼。”溫清泉這才像被按了暫停，慢慢停住。他額頭貼著她肩窩，呼吸還亂著，半晌“嗯”了一聲，轉身去了衛生間。
梁佳敏這幾日也幾乎沒合過眼。陳建國被警方帶走的訊息還沒有大範圍傳開，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經不會再等。
週末，她把梁母從老家接了過來。梁母起初還高興，以為女兒總算在廣城站穩了，要帶她四處看看。
給華華請假後，一家三口在廣城玩了一圈。
晚上，華華睡著後，梁佳敏把梁母叫到客廳。她從衣櫃深處拿出一個布包，放在茶几上，開啟。裡面是一沓一沓的現金，碼得整整齊齊。梁母的臉色一下變了。
“媽，這套房子我交了五年房租。這些錢你拿著，慢慢花。爸那邊，你要想接過來住也行。但是華華必須在這邊上學。”梁佳敏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要從身體裡抽出來。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以後可能不能回來。”
梁母怔怔地看著她，像沒聽懂：“什麼意思？你……你要是照顧不了華華，那就讓他回老家就好了啊。家裡有院子，也開銷少，何必非在廣城耗著。”
梁佳敏搖頭：“我跟老闆商量過了。他說，你如果願意，可以去他公司做保潔，工作時間不長，能接送華華。華華問起我，你就說我出差了。”
梁母臉上的笑已經全沒了。她湊近些，去拉梁佳敏的手，聲音都顫起來：“佳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跟媽說，別自己一個人扛。我們一家人，總能商量出個辦法。”
梁佳敏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她沒去擦，也沒抬頭。她說：“陳總被抓了。我安頓好你們，就去自首。華華還小，我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個坐牢的姐姐。”
梁母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母女倆就這麼隔著一包錢坐著。客廳很靜，靜得能聽見隔壁華華翻身時床板輕輕響了一聲。
母女倆就這麼隔著一包錢坐著。
梁佳敏自首那天，廣城難得是個晴天。白霜送完飯糰去學校，把車開到派出所附近停好。
她沒下車，只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梁佳敏和梁母站在門口。梁佳敏穿得素淨，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最後一點力氣，卻還勉強笑著，跟母親說了一會兒話。她蹲下來，替梁母把被風吹亂的圍巾重新圍好，又站起來，拍拍老人的手，然後轉身往裡走。梁母站在原地，像被人釘住了腿。
白霜等梁佳敏完全走進去，才下了車，慢慢走到梁母身邊。她看著老人懷裡還抱著個保溫袋，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說：“阿姨，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梁母抬起頭，把白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人，
穿著體面，長得乾淨漂亮，一看就是那種養尊處優的貴太太。梁母不懂什麼上市、什麼證據，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兒進去了。
她也沒問，只知道女兒前腳剛踏進派出所，這個女人後腳就跟自己說對不起。要不是心虛害自己女兒，跟她道什麼歉？
她眼淚還沒抹乾，眼睛已經紅了，問也沒問，抬手就朝白霜臉上扇去，嘴裡嚷道：“佳敏自首，是你舉報的吧？”
白霜完全沒料到梁母會動手。她怔在原地，連躲都忘了。眼看著那巴掌就要落下來，彭敬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到了跟前。
他一把攥住梁母的手腕，聲音又冷又厲：“派出所跟前也敢打人？”梁母被他捏著手，掙了兩下，沒有掙開。白霜這才回過神，心口跳得厲害。
梁母掙了兩下，沒掙開，便也不再硬來。她用力把手從彭敬之掌心抽出來，抹了把眼睛，喉嚨裡像還堵著一句沒罵完的話，最後只重重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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