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等梁母的身影徹底拐進街角，才像終於回過神。她轉過頭看彭敬之，問：“小彭總怎麼來這兒？”
彭敬之不動聲色地把手往後一收，神色已恢復如常，說：“辦案警官讓我過來配合。剛好在門口看見你。”他頓了頓，問，“剛送完孩子上學？”
白霜“嗯”了聲。
忽然想起什麼，低頭在包裡翻了翻，取出一個很小的隨身碟，託在手心遞過去：“這個是之前佳敏給我的。你看看有沒有用。”
彭敬之小心翼翼地從她手心拿過那枚隨身碟，指尖到底還是輕輕擦過了她掌心。那一瞬間，他像被什麼極細的電流打了一下。
他不敢再動，只把隨身碟握在掌心，側過頭去，耳根隱隱發燙。他張張嘴，過了兩秒才說出話來，聲音不太穩：“嗯……謝謝。”
白霜已經把包拉鍊拉好，語氣很輕，沒太在意：“謝什麼？這個東西本來就該給你。”
她說完，抬頭看了眼派出所的大門，眼裡那層擔憂又慢慢浮回來，像天氣雖晴，風還是冷。
彭敬之回頭再看她時，眉心輕輕蹙著，整個人像被一層很淡的愁緒籠著，連晴天裡的風都不忍再吹她。他見過白霜很多種樣子——在廚房裡忙前忙後，在飯糰面前溫言軟語，在溫清泉旁邊低聲說笑。可都不像現在這樣，明明什麼都沒說，卻讓人心裡發緊。
只是這種狀態，似乎更讓他挪不開眼。
兩人正沉默著，一個民警從裡面出來，看見彭敬之，主動迎上前：“彭總，我是辦案民警王警官。你好，你好。”他笑得客氣，又朝白霜那邊看了一眼。白霜見狀，便說：“那你們先忙，我先回去了。”彭敬之說：“好。路上小心。”白霜點了點頭，轉身往車邊走。她走得不快，背影被陽光拉成一條細長的影。彭敬之一直看著她過了馬路，才收回視線。
王警官仍站在一旁，笑著問：“嫂夫人？”彭敬之看了他一眼，沒解釋，只說：“進去談吧。”王警官會意，不再多問，轉身帶他往所裡走。
白霜從超市買了菜，回家利索地洗切炒好，分裝進保溫盒裡。
到學校接上飯糰，驅車前往犀鳥。
等紅燈時，白霜想了想，像是很隨意地開口：“飯糰，你喜歡弟弟或者妹妹嗎？”
飯糰沒抬頭，先反問：“小黃狗是弟弟還是妹妹啊？”
白霜說：“是弟弟。”
飯糰動作停了一下，眼睛從書包上抬起來，看向後視鏡裡的白霜：“媽媽要跟叔叔生小孩嗎？我不要！”說完還重重地蹬了一下腿，安全座椅都跟著晃了晃。
“媽媽不是要跟叔叔生孩子。媽媽就是看你跟華華玩得開心，想著以後可以經常接華華到我們家玩。這樣你也有個伴，週末還能一起拼恐龍。你如果不喜歡，可以告訴媽媽，媽媽又不會硬來。”
飯糰抿著嘴，胸口一起一伏，像憋了很大的氣。白霜又說：“媽媽是在問你的意見。你不願意，媽媽又沒有怪你。但你一聽到就發脾氣，這樣媽媽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呢？”
飯糰終於憋不住了，眼眶一紅，聲音跟著發顫：“我……我以為你要跟叔叔生孩子，怕你不要我了。”話還沒說完，淚珠子已經滾下來，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白霜心疼得不行。她沒敢再分神，把車開得更慢更穩，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怎麼會呢？叔叔和媽媽從來沒有說過不要你這種話。媽媽不是早就說過嗎？我們家飯糰永遠是我們家的小寶貝。”
飯糰抽噎著，話都說不利索：“那……那你們以後……也不能偷偷喜歡別的小孩。”
白霜安慰說：“不會，媽媽和叔叔做決定前都會跟我們家的寶貝商量，好不好？男子漢，怎麼總是掉眼淚呢？”飯糰抹一下眼淚，倔強道：“我才沒有哭呢！”
白霜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睛還紅著，嘴上卻硬得要命，便笑了：“是是是，我們飯糰最棒！媽媽今天給你做了好吃的小豬蹄，不生氣了哈。”
飯糰這才緩和下來。
兩人到辦公室時，溫清泉不在。白霜把飯菜在茶几上一一擺好，飯糰已經拿起筷子，眼巴巴地望著那盤紅燒豬蹄。白霜拍拍他：“等叔叔一起，先給他打個電話。”她把手機遞過去，飯糰熟練地點開微信，找到溫清泉的頭像，撥了視訊通話。那頭很快接起來，溫清泉正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螢幕裡能看到走廊一晃而過的光。他開口就問：“媽媽已經到了嗎？”
飯糰把臉湊到鏡頭前，大聲說：“你就知道問媽媽，我是飯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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