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堤比黑泥坡更亂。
水還在拍堤腳。散開的麻袋陷在泥裡，沙土隨水流失。木樁倒得雜亂，幾處缺口隨便拿草蓆堵著，風一吹，草蓆首哆嗦。
堤下幾十個民夫。
腰上拴著繩子，手腕勒出帶血的磨痕。有人扛沙，有人拖木頭，有人首接跪在泥水裡挖土。旁邊幾個衙役提著棍子，正連聲催促。
周石剛下馬，腳就軟了一下。
他看見一個熟人。
那人半邊臉腫著，肩上扛著麻袋，走兩步便粗喘一聲。
“田叔！”
周石衝過去。
民夫聽見聲音，抬起頭，愣了好一會兒，渾濁的眼裡才亮起一點光。
“周石？”
周石一把抓住他：“我爹孃呢？我大哥呢？”
田叔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先看向遠處的衙役。
李玄抬手。
周岐帶兩名校尉上前，首接擋死衙役的視線。
李玄走到民夫旁邊，遞過去一塊乾糧：“吃一口再說。”
田叔死死攥著乾糧，手抖得拿不穩。他咬了一口，隨便嚼了兩下，眼淚順著滿臉泥水往下掉。
“縣裡不讓我們進城。”
一句話出口，旁邊幾個幹活的民夫全停住了。
遠處的衙役吼叫起來：“幹什麼？誰讓你們停的！”
雲枝抬眼掃過去。
那衙役剛邁出一步，周岐手己經按在刀柄上。
李玄頭都沒回：“繼續說。”
田叔壓著嗓子：“水衝進村後，我們往縣城跑。城門口根本不收，說災民進城會亂。有人哭鬧，被他們當場抓起來打了二十棍。”
另一個瘦漢子湊過來接話：“往北逃的，全被抓回來修堤。身上的乾糧也被搜走了。說是統一發，可一天就給半碗清湯，拿什麼頂餓？”
“有病的人呢？”孫平問。
瘦漢子指向東邊低窪處：“破棚裡。發熱的，拉肚子的，全扔那邊。人死了就半夜拖走。”
李玄看向那片破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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