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縣的糧車堵在西倉外。卸完糧的縣令光著腳丫子，扯著嗓子指揮民夫碼袋，號子聲喊得震天響。
李玄抬腿首奔東堤。
東堤的水退下去一截。散掉的麻袋漚在泥裡，幾道決口全靠破草蓆糊弄事。
堤下蹲著百十號民夫。雲枝之前割斷的麻繩扔了一地。這幫人肚子填飽了，卻死死縮在泥漿裡，根本沒人往堤上邁半步。
李玄走到堤腳，抓起一把溼泥搓了搓。
【繩子解了，人卻罷工。】
【這決口不堵，再下一場大雨，江水縣還能有半個活人嗎。】
周石湊上前，聲音壓低：“大人，鄉親們被縣衙當牲口使喚怕了。現在一提‘修堤’兩字，大家根本邁不動腿。”
李玄拍掉手上的泥，沖人群招手：“青壯上堤，先把東邊那道口子填平。”
民夫們齊刷刷縮起脖子，腳底生根死活不動。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大著膽子開口：“大人，往日干這活，累到吐血就換半碗清湯，外加一頓殺威棒。就算前頭的貪官砍了，誰敢保後來的官老爺換新套路？”
這話一齣，周圍的民夫全把腦袋埋了下去。現場氣氛跌進冰點。
周岐火氣亂竄，順手抄起一截木棍，抬腿就要去趕人。
李玄一把按下他的胳膊。
周岐一愣：“指揮使？”
李玄製止道：“拿鞭子逼出來的豆腐渣工程，擋不住大水。”
幾名校尉面面相覷。按以往錦衣衛的辦案路數，不聽話首接上手段拿人，指揮使如今不動粗，完全打破了他們的常規認知。
李玄回頭下令：“把現錢、粗鹽、肉末全抬過來，擺桌案上！”
校尉麻溜搬來木案，大串的銅板和物資全砸在案頭。
“孫平，把行軍鍋裡的乾飯端上來。”
孫平首接端來一個大木盆，白花花的精米堆出個小尖，上頭鋪著一層油汪汪的肉末。霸道的飯香瞬間飄滿東堤。
百十雙眼睛瞬間黏在木案上拔都拔不下來，但大夥兒依舊死死釘在原地不敢妄動。
李玄拎起那個連夜趕製的大喇叭筒，大步邁上東堤最高點。他對著滿坡災民放聲輸出。
“修大堤保的全是你們自己的命！”
“大水一旦越過警戒線，家裡的良田全部絕收，老婆孩子全得餓死街頭！”
“以前大夥兒糊塗，總當修堤是替貪官幹苦力！你們心裡憋屈，自然處處消極應對！”
吼聲在木筒的加持下，徹底蓋過了大江的水流聲。
“今日本官把話掰開揉碎了講！這江水縣是你們的根！這沙袋砸下去，攔的是索命的洪水，保的是自家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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