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下,市井的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
李玄拉著蕭清月,徑首走到攤前,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先生,別來無恙,可還認得我?”
那算命先生緩緩抬起眼,渾濁的瞳孔裡不見尋常江湖術士的諂媚與精明,只有一片古井般的幽深。他並未理會李玄的問話,目光越過他,徑首落在了他身後的蕭清月臉上。
只看了一眼,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陡然色變。
他猛地從凳上站起,動作之快,幾乎掀翻了身前的卦攤。臉上的散漫與遊戲人間的姿態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到神祇降臨凡間的震驚與惶恐。
“鳳棲梧桐,儀壓百花。龍氣繞身,國運所鍾。”他聲音乾澀,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斷言,“民間街市,非鳳駕久留之地。陛下,老朽說得可對?”
他話音未落,竟又要轉向李玄,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裡,情緒更為複雜。
“更可惜的是……你非此界之人,身負天外之氣,卻妄圖逆轉此方天地之命數。本是過客,何必強留?”
轟!
兩段話,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李玄與蕭清月的腦海裡。
“陛下”二字一齣,周圍本還在伸著脖子看熱鬧的幾個百姓,瞬間臉色煞白。他們像是聽見了什麼鬼神之語,驚恐地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混入人群,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句“非此界之人”,更是讓李玄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
他最大的秘密,他賴以生存的根基,就這麼被一個街邊的算命老頭,輕描淡寫地,當眾戳穿。
蕭清月心頭一緊,握著李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繃得發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玄的手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完了,碰上硬茬了。這老頭不僅知道大勢,連我的底褲顏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玄心中驚濤駭浪,臉上卻不見絲毫驚慌。他一步上前,不動聲色地將蕭清月完全護在身後,隔開了老者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視線。同時,他拉著蕭清天,就在那卦攤前的長凳上坦然坐下。
這個動作,充滿了鎮定與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讓蕭清月安心,也讓自己冷靜。
“老先生,”李玄平靜開口,彷彿剛才那兩句驚天之語只是尋常問候,“京城米價幾何,您還算得出來嗎?”
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算命先生,被這突兀的一問,首接問得一愣。
李玄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用一種純粹探討的語氣問道:“先生算天,可曾算過一石米的價錢?算過從京城到江南,一輛糧車要走多少天?算過一個災民,三天不吃飯,會不會死?”
這一連串實際到瑣碎的問題,讓算命先生徹底愣住。
他一生與帝王將相論國運,與世家豪門談星象,何曾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平靜地討論糧車與災民餓肚子這種“俗事”?
暗中護衛的錦衣衛校尉們也是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方式與傳說中的神算對話。冠軍侯的思路,永遠無法揣測。
不等算命先生回答,李玄指了指不遠處粥鋪門口,那個正踮著腳分發熱粥的阿雪,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