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自己那半塊精心伺候過的地旁，他蹲下身，神情篤定。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水窪裡的水，放進嘴裡。
鹹，還帶著一絲熟悉的苦澀。
他臉上毫無意外之色，站起身，對著李玄搖了搖頭，那意思很明顯：侯爺，老規矩就是老規矩。
“侯爺，您看……”
他話未說完，李玄卻只是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自己那片地。
趙老蔫遲疑了一下，在眾人的目光中走了過去。他心裡嘀咕，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他蹲下身，同樣沾了一點水。
當那點冰涼的水漬，觸碰到他舌尖的瞬間——
趙老蔫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眼中的疑惑、篤定、從容在瞬間被擊得粉碎，只剩下無邊的駭然！
他不敢相信！
下一刻，他像是瘋了般，用那雙滿是泥土的手，猛地掬起一捧水，也顧不上乾不乾淨，大口喝了下去！
是淡的！
水裡還帶著新翻泥土的氣息，但那股糾纏了這片土地百年、頑固到骨子裡的鹹澀味，竟然消失了九成以上！只剩下極其微弱的一絲絲餘味！
“這……這怎麼可能？！”
趙老蔫失聲驚呼，手裡的水從他顫抖的指縫間嘩嘩流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徹底鎮住了！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農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彷彿看到了神仙下凡。
李玄緩步走到他身邊，平靜地解釋道：“鹽，就像是賴在地裡不走的惡客。我放的解鹽石，就是能把它趕走的壯士。我挖的溝，是提前給這惡客留好的後門。而這清水，就是最後把他衝出門的掃帚。”
一個簡單粗暴的比喻，卻像一道天雷，瞬間劈開了所有農人腦中的混沌！
這不是神仙法術！
這是道理！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卻能親眼見證，並且能夠聽懂的道理！
趙老蔫呆呆地看著李玄，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彷彿一夕之間獲得新生的土地。
這一次，他沒有再跪下高呼“農神在世”。
他緩緩站首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滿是塵土的粗布衣衫，然後對著李玄，深深地，用一種學生對老師、後輩對先賢的姿態，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
“侯爺，小老兒……想學這個‘道理’！”
他這一拜，擲地有聲，比之前任何一次敬畏神明的下跪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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