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夫君”,柔腸百轉,叫得李玄心中熨帖無比。
“起來吧。”蕭清月淡淡開口,目光落在鏡中的自己身上。
待兩人洗漱完畢,一名手巧的宮人上前,拿起一把象牙梳,準備為蕭清月梳理那如瀑般的烏黑秀髮。
“我來。”
李玄卻自然而然地從宮人手中接過了梳子。
在滿殿宮人,包括剛首起身的雲枝,那錯愕得近乎呆滯的注視下,他站到了蕭清月身後。
這在民間是夫妻之間最親密的舉動,於帝后而言,卻是聞所未聞。
他執起象牙梳,從發頂開始,動作輕柔而專注地一梳到底,將偶有打結的髮絲耐心解開。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髮齊眉。
三梳,子孫滿堂。
這是流傳於民間,最樸素也最真摯的祝福。
鏡子裡,蕭清月的身子微微僵首。她看著鏡中那個為自己梳頭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溫柔與認真,一顆久經冰封的心,正被一點一點地捂熱、融化。
梳完頭,宮人呈上盛著各色妝品的漆盒。
李玄又順理成章地拿起了一支黛筆。
“今日,為夫為你畫眉,可好?”
蕭清月沒有回答,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李玄執筆,筆尖在黛墨裡輕輕一蘸。他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再次拂過她的耳畔,在雲枝那雙瞬間變得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他屏住呼吸,手腕沉穩,筆尖輕點,在那天生完美的眉骨上,一筆一劃,如描摹山水。
一雙柔婉的遠山黛,很快便躍然臉上,為她那絕美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洗盡鉛華的柔媚。
李玄滿意地端詳了片刻,這才放下黛筆。
他轉過身,走向一旁安靜站立,幾乎快要將自己變成背景的雲枝。
雲枝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李玄什麼也沒說,只是從漆盒中,拿起了另一支幹淨的黛筆,同樣蘸了墨。
他走到雲枝面前,溫熱的指腹輕輕抬起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在那雙寫滿了侷促與不安的清亮眼眸注視下,他同樣專注地,為她畫上了一雙更顯清麗的柳葉眉。
“你的,也不能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雲枝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她看著鏡中那個眉眼如畫的自己,又偷偷看了看身旁那位神色平靜,並未有絲毫不悅的女帝陛下,心中最後的一絲不安與寄人籬下的忐忑,徹底煙消雲散。
這一刻,她才真正感覺,自己是這個家的一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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