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京師西郊,錦衣衛校場。
秋風蕭瑟,捲起地上枯黃的草屑。五十名身著半舊兵服的男子,在空曠的場地上,竭力站成一個歪歪扭扭的方陣。
他們是韓山河親自從全軍傷殘名冊中挑選出來的老卒。
有人缺了左臂,空蕩蕩的袖管隨風擺動。有人半張臉都被猙獰的傷疤覆蓋,扯動著眼角,顯得格外兇惡。更多的人,行走間帶著難以掩飾的跛足與僵硬。
這是被戰場遺棄的一群人。
他們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混合著軍人最後一絲不屈的倔強,與被歲月和傷痛磨平的死寂。
當李玄的身影出現在校場入口時,這五十人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挺首了腰桿。動作急切而笨拙,有些人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牽動了舊傷,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李玄緩步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平靜地從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掃過。他沒有說話,韓山河站在他身後,神色複雜。
【一群被戰場啃剩下的骨頭,心氣都快磨沒了。】李玄心中暗忖,【想讓他們重新燃燒,光給錢不行,得給他們一個配得上這些傷疤的新戰場。】
沉寂中,一名斷了一指,眼角留著刀疤的壯漢,從佇列中踏出一步。他曾是一名百戶,沙場上殺敵無數。
“卑職王五,參見國公爺!”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金石之氣,“我等皆是殘軀廢人,己無力為國衝鋒陷陣。不知國公爺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若是要我等上陣赴死,以殘軀再報皇恩,只需國公爺一句話!”
“赴死?”李玄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太便宜你們了。”
王五一怔。
李玄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給你們找了個比赴死,更難的活兒。”
他沒有給眾人揣測的時間,對身後的劉兆一揮手。
劉兆立刻命人抬上幾隻大木箱,開啟箱蓋,裡面裝的不是兵器,也不是金銀,而是一摞摞嶄新的書冊。
書冊的封面,用最簡單的筆畫,畫著一個孩子手指太陽的圖案,旁邊是三個大字——《識字冊》。
“你們的新任務。”李玄看著眾人愈發困惑的眼神,一字一頓地說道,“是當先生。”
此言一齣,人群中瞬間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先生?教書的?”
“國公爺……這是在羞辱我等嗎?我等是拿刀的,不是拿筆的!”一個脾氣火爆的獨眼漢子忍不住喊出聲,臉上滿是屈辱的漲紅。
“拿刀的?”李玄的目光陡然銳利,首刺那名獨眼漢子,“你拿刀,殺的是北狄人,是倭寇!很好!”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現在,我讓你們拿起這本書,去殺掉愚昧,殺掉無知!不讓你自己的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李玄從箱中取出一本《識字冊》,在眾人面前展開。
“我不要你們引經據典,教什麼之乎者也。你們要教的,只有三樣東西!”
“第一,紀律!卯時入學,申時放學,遲到早退,打手心!見了師長要行禮,同窗之間要互助!這些,你們會不會?”
“會!”五十人下意識地吼道,這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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