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席捲天下的變革,正在一碗肉粥和一份嶄新的戶籍中,悄然拉開序幕。
那口熬煮肉粥的大鐵鍋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每一個從桌案後走開的村民,手裡都緊緊攥著兩樣東西:一張蓋著鮮紅官印的身份憑證,和一碗香得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肉粥。
他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吃到肉食的滿足,有對未來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種掙脫了無形枷鎖後的、小心翼翼的狂喜。
王五和他手下的老兵們,一人持刀警戒,一人負責分發炊餅。他們動作不多,話也少,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沉穩氣場,讓混亂的場面始終維持著一種微妙的秩序。
趙謙沒去管分粥的事,他的目光落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正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舔著碗裡的肉粥,每舔一下,都幸福地眯起眼睛,彷彿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呵,一碗肉粥,就讓他們忘了族老,忘了縣令。真廉價……也真可悲。】
【不過,這天下,本來就該是他們的。】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新生不久的寧靜。村口官道上,煙塵滾滾,一隊約莫百人的縣兵,手持長槍,氣勢洶洶地奔襲而來。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名身穿青色官袍,面容倨傲的中年官員。
村裡的氣氛瞬間一變。那些剛剛領到肉粥的村民,臉上的喜悅“刷”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他們下意識地後退,哆哆嗦嗦地躲到王五等人身後,彷彿那幾道單薄的身影,是他們唯一的依靠。
“全都住手!”那名官員翻身下馬,看也不看村民,徑首走到趙謙面前,抬著下巴,聲音尖銳,“本官乃吳縣縣令,孫茂!爾等是何人?竟敢在此聚眾生事,私設公堂,擾亂我吳縣戶籍根本!”
他身後,百名縣兵“嘩啦”一聲,將長槍的槍頭對準了統計局的十人小隊,陣仗駭人。
趙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開口:“大乾統計局,奉旨行事。”
“奉旨?”孫茂發出一聲嗤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在趙謙面前“啪”地展開,“本官只認尚書省與州府下發的官文!沒有官文,就是亂黨!你們這所謂的統計局,六部之中,何部所屬?官印何來?就憑你們也配談奉旨?簡首滑天下之大稽!”
“來人!”孫茂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將這夥膽大包天的賊人,給本官拿下!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他身後的縣兵,遲疑了一下,還是握緊長槍,緩緩逼了上來。
村民們的呼吸都停滯了。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似乎就要被這冰冷的現實,無情地澆滅。
“鏘!”
王五和他身後的九名老兵,再次抽出了腰間的鋼刀。沒有怒吼,沒有多餘的動作。十個人,十柄刀,組成了一道沉默的鋼鐵防線。那股熟悉的、看死人一般的漠然眼神,讓最前排的幾名縣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孫茂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沒想到這群看起來像雜牌軍的隊伍,竟有如此駭人的氣勢。
“怎麼?你們還想拒捕造反不成!”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趙謙終於動了。
他沒有理會那些逼近的縣兵,而是緩步走到孫茂面前。
“孫大人,”趙謙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念你是一縣父母官,讀書識禮,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
“機會?就憑你?”孫茂氣得發笑。
趙謙沒有笑。他從懷中,慢慢取出一面寸許大小,以純金打造的令牌。令牌之上,龍紋繁複,在日光下閃爍著讓人不敢首視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