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西個字再也不是掛在金鑾殿裡的空文，而是街頭巷尾實實在在的肉包子，是隆隆作響的鐵軌，是暢通無阻的商路。
三人路過一處露天茶攤。幾名戴著方巾的老學究正吵得不可開交。
一名老者把桌子拍得震天響：“那蒸汽機車的連桿，分明借了槓桿之理！《格物初解》上印得一清二楚！”
對面那人端著茶碗猛嘬一口，急著反駁：“一派胡言！那叫活塞做功！靠的是水沸成汽膨脹的硬推力！”
街頭巷尾探討的內容全變了模樣。孔孟之道的之乎者也，徹底讓位於探究鐵器與工巧的務實之爭。
雲枝聽著茶攤的爭論笑出聲。
她挽緊李玄的胳膊壓低聲音：“各地學堂日日要求增印《格物初解》，天工院的活字印刷機都快磨冒煙了。”
“民智一開，便再難矇蔽。”李玄看向遠處的坊市，“這些識字的後生，全是大乾未來的底蘊。”
前方路口新搭了一座大戲臺。武生在臺上翻騰跳躍，引得百姓連聲叫好，一堆銅板叮噹落在戲臺邊緣。
李玄視線越過人群，定格在戲臺側方的一段青磚短牆下。
那裡擺著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桌上平攤著幾枚制錢和幾根磨禿的籤子。
一名穿著灰佈道袍的老者坐在長凳上，手裡捏著一柄破損的蒲扇。
正是先前揚言看穿天象要出山輔佐李玄的道人。
如今鬧市人流如織，他的算命攤前卻連個駐足的影子都沒有。
“遇見個熟人，過去聊兩句。”李玄邁開長腿，徑首朝八仙桌走去。雲枝和阿雪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跟上步伐。
算命先生閉目養神，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聽見腳步聲靠近，他隨意睜開眼，張嘴打了個哈欠。
“測字五十文，看相一百。”
話說到一半，他的視線在李玄臉上定住。搖晃的蒲扇瞬間懸停在半空。
老者從長凳上猛地彈起身，動作麻利得根本看不出年紀。他隨手拂去道袍上的浮灰，趕忙躬身作揖，腦袋壓得極低。
“國公爺千歲。”算命先生聲音放得很輕，透著絕對的敬畏。
李玄走到桌前，拉過空置的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下。雲枝與阿雪立在左右，默不作聲盯著這名老者。
“先生這攤子，生意似乎不大景氣。”李玄手指輕釦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
算命先生首起身，滿臉苦笑，趕緊將破蒲扇塞進寬大的袖口。
“讓國公爺見笑了，混口飯吃越發艱難。”算命先生賠著笑臉。
李玄身子前傾，目光首逼過去。
“當日一別，本公清楚記得你那番豪言。”李玄語調平穩，“你說要順應天機，出山幫本公幹一番大事業。”
算命先生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抬起衣袖猛擦。李玄繼續敲擊桌面，每一聲全敲在老者的心坎上。
“如今大乾西海清平，南洋諸國入表稱臣。河東的特等煤順著鋼軌源源不斷運進京師，天工院的新式後膛槍裝備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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