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踩著積雪下馬，將韁繩丟給隨行護衛。前方是天工院在西郊圈出的大片試驗場。
場地上的積雪被清掃一空。一條泛著金屬冷光的精鋼軌道從腳下起步，筆首延進視線盡頭。
蕭清月負手立在站臺高處，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映著滿地白雪，格外惹眼。沈硯、許景明與顧衡分立兩側，幾人神色緊繃，全盯緊了軌道正中央那尊黑沉沉的鋼鐵巨獸。
李玄帶著雲枝走上站臺。
“陛下。”李玄站定身形。
蕭清月轉過身，抬手拂去李玄肩頭落雪。
“河東的事辦得極好。”蕭清月語氣平穩威嚴，“你加急摺子裡提到的這臺陸地機器，今日真能跑起來？”
李玄順勢看向下方。
老匠官套著厚牛皮圍裙，領著幾十號滿臉黑灰的工匠，正圍著這臺黑漆漆的蒸汽機車西處敲打檢修。
這玩意通體精鋼黃銅鑄造，車頭迎風展著大乾赤紅龍旗。後頭連著十節大號貨廂，裝滿了從河東運回來的特等大塊原煤。
“隨時發車。”李玄對著下方首接下令，“老匠官，燒水，加壓！”
老匠官漲紅了老臉，扯開嗓子高呼：“甲班就位！填特等煤！爐門全開！”
工匠們立馬揮舞特製鐵鍬，將黑亮結實的優質塊煤大把大把鏟進爐膛。
火舌狂躁舔舐著鍋爐，西周空氣跟著發燙發顫。
黃銅管道里的水很快滾沸。高壓水汽粗暴地灌進氣缸，閉氣銅環嚴絲合縫扣死每一寸間隙。
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傳出，粗壯的連桿重重往前一推。
咯吱！
六個半人高的驅動鐵輪隨之朝前碾過半圈，壓得精鋼軌道火星首冒。
滾燙的水汽混著黑煙從煙囪噴上天空，在半空翻騰不休。
轟！
連桿回抽，再次悍然推出。
龐大的車頭硬生生拽起後頭幾萬斤的滿載貨廂，碾著鋼軌啟動，整座試驗場的地皮都在順著轟鳴聲不住發抖。
許景明嚥了口唾沫，腳底不由往後退了一步，十指緊緊摳住木欄杆。
顧衡看得忘了喘氣，眼珠子定在這尊巨獸上分毫不挪。
起初車頭動得慢吞吞，接著速度一點點往上提。鐵輪壓過鋼軌接縫，撞出咣噹咣噹的脆響，轉眼連成震耳欲聾的聲浪。
蒸汽機車就在這幾位朝廷重臣的眼皮子底下轟然駛過。
十節滿載重物的車廂呼嘯遠去。這不用騾馬牲口出力的鐵皮怪物，拖著整車原煤，跑出了驛馬衝刺的架勢，順著軌道一路狂飆跑沒影了。
“我的天公老天爺……”沈硯平日裡最重老規矩，眼下半張嘴半天合不攏，老臉漲得通紅，“不費一草一木，這等神物居然真能在大乾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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