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這水槽底部凹凸不平。”陸淵聲音沙啞變調。
“水裡的泥沙沒濾清，水流也不均。”
“這天下間絕無我的算數抓不住的規矩！”
老船匠抬起頭，那隻獨眼極其平靜地看著陸淵發狂。
他拿開菸袋鍋子，彎下腰，枯瘦粗糙的手指撿起地上的木片。
一塊一塊，齊齊整整碼放在石槽邊緣。
破船塢的大門被一股巨力強行推開。
鐵網外的刺骨寒風轟然倒灌進來。
錦衣衛百戶劉兆邁著重靴跨入門檻。
玄色披風邊緣沾著清晨的濃重白霜。
劉兆走到案臺前，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火漆紅印的信函。
他將其首首丟在陸淵面前那堆廢稿正中央。
“國公爺昨日查閱了隨行暗探的密報，特命快馬送達此信。”
劉兆手按腰刀刀柄，語調平首沉穩。
陸淵雙手劇烈顫抖，摳開信封火漆。
內裡僅餘一張質地粗糲的黃紙，墨跡狂放透背。
陸淵喉結滾動，低聲把上面的字句咬出來。
“你算出的那個天地，水不黏，不起浪，不生漩渦。”
這開頭的一句話劈進眼底，陸淵胸口發悶。
“但真正的汪洋大海，是黏的，是髒的，是隨時會翻臉吃人的深淵。”
陸淵握著信紙的指節用力收縮，紙面被抓出深刻褶皺。
那兩團在水槽裡死咬著船尾不放的渦流，在他腦海裡無限拉近放大。
他在密室裡列算式推演時，把海面想成了絕對順滑無垢的平地。
信紙末尾剩下最後兩段話。
“算學是天下基業的骨架，實地丈量的實勘，才是讓基業能站起來跑動的血肉。”
“你光捏著一副沒有心跳的枯骨，造不出下海降龍的活物。”
陸淵雙腿發軟，徹底脫力。
他跌坐在那個帶泥的矮木樁上，腦子裡全是一片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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