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橫刀遞到了眼皮底下。
刀刃上崩了個黃豆大小的缺口，折射出大殿裡幽冷的燭光，刺得顧辭淵眼角發酸。
蕭絕握刀的手在抖。
這魁梧漢子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擰在一起，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砸，滴在青磚上“吧嗒吧嗒”響。
“侯、侯爺……”
蕭絕喉結上下猛滾了兩圈，聲音像是含著塊破瓦片，“您別動氣，臣……得罪了。”
顧辭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覺得大殿裡穿堂風颳得邪乎，順著袖口的破洞首往骨縫裡鑽。
肺管子裡那股鐵鏽味更重了，他忍不住偏過頭，悶悶地咳嗽了兩聲。
這兩聲咳嗽，嚇得周圍幾個舉著長戟的御林軍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
鎧甲葉子撞在一起，嘩啦啦響成一片。
“都退什麼！他現在就是個沒牙的老虎！”
一道尖細的公鴨嗓突兀地劈開大殿裡的死寂。
蘇瑾白從姬雲裳背後的龍椅陰影裡鑽了出來。
他手裡那把折斷了一根扇骨的摺扇又搖了起來，帶起一股子劣質西域香料的刺鼻味兒。
顧辭淵揉了揉鼻尖，強壓下打噴嚏的衝動。
蘇瑾白踩著玉階往下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拿扇子指著顧辭淵。
“哎喲，顧大人，您瞧瞧這陣勢，何必呢？”
他故意咂巴了一下嘴，臉上的五官擠出一個假得流油的痛心疾首狀。
“您、您要是早點兒把虎符交出來，給陛下服個軟……哪至於鬧到要廢武功的地步？”
顧辭淵撣了撣袖口沾上的幾點唾沫星子。
“我當是誰褲襠沒拴緊，把你給漏出來了。”
他掀起眼皮，目光像兩把鈍刀子，在蘇瑾白那張擦了鉛粉的白臉上刮過。
“我不交兵權，是因為北莽那幫狼崽子還在邊境磨牙，交給你？讓你拿摺扇去給他們扇風去火？”
蘇瑾白臉皮一抽，鉛粉撲簌簌往下掉。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又猛地反應過來現在是誰做主，腰桿子立刻挺得筆首。
“你、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
他轉過頭，對著龍椅上的姬雲裳深深作了個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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