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淵從袖兜深處摸出一個火摺子。
拔掉蓋，迎風一晃，一簇幽藍的火苗竄了起來，驅散了閣樓裡的小半片黑暗。
他蹲下身，看著洞口邊緣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引線。
火光映照下，男人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半點留戀都找不著。
“姬雲裳。”
顧辭淵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舌尖卷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吐出一口陳年老痰。
“你不是怕我顛覆皇權嗎？那我就送你個清清靜靜的大乾。”
他手指一鬆，火摺子順著洞口落了下去。
沒丁點預兆，也沒給人喘氣的功夫。
一團猩紅的火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首接從地底炸開。
顧辭淵反應快，踩著邊緣的暗格猛地往下一墜，順著滑道落進地下密道。
頭頂上方的閣樓在一眨眼的功夫，被滔天的火海吞噬。
熱浪順著通道往下湧，燎焦了他額前的一綹頭髮，空氣裡瀰漫起刺鼻的焦肉味。
“走水啦——！”
“快救火！摘星樓燒起來了！”
“提水！提水啊！統領，火勢壓不住了！”
外頭的銅鑼聲、呼喊聲、鎧甲碰撞聲亂成一鍋沸粥。
摘星樓頂層的房梁被大火燒斷，幾百斤重的圓木砸在地板上，整個地下通道都在劇烈震顫。
沖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把京城的半個夜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火舌順著木質結構的樓體往上竄，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這座耗資數十萬兩白銀修建的高樓，轟然倒塌。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來的鐵桶陣，轉眼成了一個巨大的火化爐。
地下密道里，顧辭淵扶著粗糙的石壁往前走。
這地道挖得深，上頭的火燒不到這兒，就是空氣裡飄著點兒嗆人的土腥味。
前面拐角處突然亮起一豆昏黃的光。
一個穿著夜行衣、臉罩黑布的人影蹲在那兒，手裡提著盞防風燈籠。
那人正用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乾草葉子剔牙，發出“吧唧吧唧”的動靜。
顧辭淵停下腳步，靠在溼冷的牆上喘了口氣。
黑衣人聽見動靜，猛地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把乾草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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