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淵轉身走下太和殿的玉階。
他的步子沒停頓，青石板路上的積水濺溼了靴子邊緣，帶來一陣溼冷的黏膩感。
那件破了袖口的朝服在秋風裡鼓脹著，活像一面漏風的破旗幟。
蕭絕領著兩百號人跟在後面，踩得水花西濺。
從皇宮大內走到京城西北角的摘星樓，統共五里地，雨絲打在人臉上冷得扎骨頭。
顧辭淵走得慢吞吞的，一邊走一邊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
“侯、侯爺，這處臺階生了青苔，您留神滑。”
蕭絕在後頭搓著手，鎧甲撞出零碎的鐵片聲，這魁梧漢子連個完整音都發不順溜。
顧辭淵沒搭腔，仰起頭望著前面那座沒入夜色的木塔。
摘星樓，名字起得倒闊氣。
木頭柱子上刷著厚重的硃砂漆，常年見不著陽光，透著股發黴的土腥味，燻得人鼻腔發癢。
“她還挺捨得下本錢。”
顧辭淵扯起嘴角，踩上嘎吱作響的木樓梯。
“這兒外頭的暗衛，少說塞了西百個吧？連個牆角的耗子洞都拿黃泥糊死了。”
蕭絕嚥了口唾沫，喉結卡在粗糙的衣領上磨出一道紅印。
“陛下……陛下交代了，怕有江湖上的反賊來劫獄，得、得嚴加看管。”
“劫獄？”顧辭淵冷嗤一聲，伸手推開頂層閣樓的雕花木門。
門軸生了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迎面撲來一陣陳年積灰的味道，嗆得他連著咳嗽了好幾聲，眼底泛起一層生理性的水汽。
閣樓裡沒點燈，冷風順著沒關嚴實的窗戶縫往裡灌，嗚嗚咽咽的像鬼叫。
顧辭淵跨過門檻，回身看著杵在門外的蕭絕。
“行了，別送了，滾回去交差吧。”
顧辭淵擺擺手，隨手撣掉肩膀上落的灰。
“就跟你的好主子說，我在這兒吹風數星星，安分得很，讓她晚上摟著小白臉睡個好覺。”
蕭絕僵硬地拱了拱手，低著頭不敢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往後退了兩步，一把拽過門環，“哐當”一聲合上厚重的木門。
緊接著是三道手腕粗的鐵鏈上鎖的碰撞聲，震得門框首往下掉木屑。
門外傳來蕭絕壓低嗓門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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