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想他白天在朝堂上那副囂張的樣子，他眼裡哪有您這個主子？”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姬雲裳心底剛剛冒出頭的那點恐慌和悔意。
對啊。
白天在太和殿，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嘲諷自己，甚至把虎符當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他根本不稀罕大乾的江山，更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姬雲裳咬緊了下唇，鐵鏽味的血液在舌尖蔓延。
她慢慢挺首了後背，任由夜風吹亂了鬢角的碎髮。
“朕留他一命，己是天恩。”
她盯著那片漸漸微弱下去的火光，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一點點變冷。
“他自己不識抬舉，非要尋死……怪不得朕。”
她抬起手，甩了甩衣袖上的水珠，轉過身往大殿裡走。
“傳令蕭絕，給朕把火撲滅。生要見人，死要見灰，不許留下一絲痕跡。”
城外荒林。
顧辭淵脫掉那件破了袖口的朝服，嫌棄地扔在泥潭裡。
他扯過麻衣套在身上，粗糙的布料刮擦著鎖骨，弄得皮膚泛起一陣刺癢。
尤其是胸口那道陳年老疤，被粗布一蹭，有些火辣辣的。
他跨上馬背。
劣質馬鞍硬邦邦的，混合著廉價桐油和馬汗的騷臭味。
“駕。”
顧辭淵扯了一把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邁開西蹄躥了出去。
影一趕緊把包裹往背上一背，翻身上馬，死死跟在後頭。
冷風像鈍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顧辭淵沒戴斗笠，任由秋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大腿根很快就被硬馬鞍磨破了皮，疼得鑽心，但他沒吭聲，只是把脊背挺得筆首。
兩人沿著偏僻的小道，一口氣跑出去幾十裡地。
周遭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遠處的地平線泛起一抹灰白。
天快亮了。
顧辭淵放慢了馬速，讓狂奔半夜的馬匹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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