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淵撩起眼皮，掃了一眼茶棚裡那幾個糙漢。
那幾人正呼嚕嚕往嘴裡扒拉著陽春麵，桌上的寬背砍刀磕碰著粗瓷大碗，叮噹亂響。
風一吹，那張印著紅印的懸賞告示在桌角嘩啦啦地抖。
“拿我換萬戶侯？”
顧辭淵扯起嘴角，乾裂的嘴唇滲出一滴血珠子。
他隨意用粗糙的麻布袖口抹掉血跡，連停下馬的意思都沒有。
“去，問問他們帶沒帶夠綁我的麻繩。要是沒帶，讓他們去前頭鎮上買，我趕時間。”
影一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趕緊把短刀塞回腰帶裡。
“嘿、嘿嘿，主子您這玩笑開得……屬下就是嘴賤，您別往心裡去。”
他一夾馬肚子，擋在顧辭淵側邊，虛張聲勢地衝茶棚那邊瞪起眼睛。
“看什麼看！沒見過急著去奔喪的啊！”
茶棚裡那幾個漢子被罵得一愣，嘴裡叼著麵條，手裡筷子停在半空。
領頭的刀疤臉剛要拍桌子罵娘，顧辭淵手裡的馬鞭己經抽在黑馬屁股上。
畜生吃痛嘶鳴，前蹄猛地揚起半人高的黃土，稀里嘩啦全揚進了那幾碗熱湯麵裡。
“呸呸呸！這哪來的兩個野種！”
刀疤臉吐著泥沙拔刀，眼前卻只剩下一溜兒煙塵。
一人一騎撞破清晨的薄霧，背影順著向北的官道，幾個起落就沒了蹤影。
只留下一串沉悶的蹄聲，在空曠的荒野裡迴盪。
京城這會兒，正嗆著一肚子死灰。
摘星樓的火光終於歇了，剩下一地冒著黑煙的焦炭，連著地磚都被燒炸了裂紋。
蕭絕跪在廢墟邊緣，雙手摳著滾燙的斷木，掌心燙起一串黃豆大的水泡。
他顧不上鑽心的疼，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扯著嗓子吼。
“挖！都給老子往下挖！活要見人……死、死也要把骨頭拼湊齊了！”
周圍的禁衛軍一個個燻得像灶坑裡鑽出來的黑鬼。
木桶扔得滿地都是，爛泥巴裹著木炭，踩一腳能拔出半截鞋底。
熱氣混著雨水蒸騰起來，糊在人臉上，連呼吸都燙嗓子。
“統領！這邊！找著了！”
一個滿臉黑灰的小卒子跌跌撞撞跑過來，手裡捧著個燒變形的鐵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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