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車停穩。
八匹體型猶如小牛犢般的雪狼，不安地刨著地上的積雪。
獠牙間撥出的白氣，帶著濃烈的生肉腥味。
巨大的純黑重木車廂前，厚重的牛皮簾子被一隻手猛地掀開。
那是一隻覆著精鋼護鎧的手。
隨著一陣甲片摩擦的清脆聲響，一名身披暗紅色龍鱗戰甲的女子，緩緩站首了身子。
鉛灰色的蒼穹下，寒風扯動她未束的漆黑長髮。
那是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
絕美，卻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張狂。
她手裡倒拖著一把佈滿暗紅血槽的重刃斬馬刀。刀尖隨意地磕在木車板上，砸出一個凹坑，木屑飛濺。
澹臺燼月。
北莽皇帝，一個踏著自己三個親哥哥的屍骨，硬生生爬上龍椅的瘋子。
兩年前的落馬坡戰役。
她親率五萬精銳輕騎，長途奔襲大乾糧道。
迎面撞上的，是顧辭淵帶領的一千大雪龍騎前鋒。
那一戰，血流漂杵。
顧辭淵單騎鑿陣，一柄銀槍挑碎了她的護心鏡。
冰冷的槍尖貫穿了她的右胸，離心臟只差半寸。
她本該恨他入骨。
但被顧辭淵拔槍甩下馬背的那一刻。
她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臉。
顧辭淵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絕對冷漠。溫熱的血飆在顧辭淵蒼白的側臉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那個瞬間。
在這致命一擊的瀕死感裡，澹臺燼月硬生生生出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愛意。
“顧辭淵……”
澹臺燼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一抹病態的紅暈，爬上她那張蒼白的臉。
她抬起左手，隔著冰冷的龍鱗戰甲，用力按住右胸那道猙獰的舊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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