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爛稻草散發著黴味和鼠尿的騷臭。
蘇瑾白整個人掛在粗糙的木柱上。
粗麻繩死死勒著他的手腕。皮肉早就被磨破了，結著一層黑紅色的硬血痂。
臉上那三處被凌遲小刀片掉皮肉的傷口，疼得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
天牢底層很靜。
走廊裡的腳步聲早就走遠了。
那個叫老張的獄卒沒有回來。金牙沒了。那封血書也被帶走了。
蘇瑾白仰起頭，後腦勺磕在木柱上。
喉嚨裡發出一陣低啞的悶笑。
笑得太用力，牽扯了臉上的傷口。新結的血痂崩裂，溫熱的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進發黃的囚服領口。
他滿不在乎。
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嚐到了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三千里外。江南。
八百個人。
那不是蘇家明面上的護院，是用江南鹽商的黑錢，在暗地裡餵養出來的惡鬼。
這群人全是揹著人命的亡命徒。
他們不認大乾的天子，也不認蘇家的門楣。
他們只認那封血書上的印記，只認買命的銀票。
“顧辭淵。”
蘇瑾白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牙齒咬得格格首響。左邊後槽牙那個被硬生生掰斷金牙的空洞，往外滲著痠疼。
“你居然敢活著。”
如果顧辭淵真的沒死，如果他回到京城。
天就真的塌了。
貪墨邊軍冬衣的爛賬。偽造趙謙謀反的密信。
還有那些讓姬雲裳驚為天人、讓他蘇瑾白名揚天下的絕世詩詞。
全都是偷的。
全都是從顧辭淵的廢紙簍裡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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