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漢撐著身子坐起來，自己都能清晰察覺到身體裡的變化。
先前那股油盡燈枯的衰敗感一掃而空，原本虛軟無力的身體變得精力充沛，狀態竟然比過去數月裡任何一天都要好上幾分。
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陶碗，想起方才如同餓鬼一般瘋搶吃食的模樣，臉上掠過一絲窘迫，可肉身重獲生機的喜悅壓過了難堪。
“沒事，口糧的事好辦，大不了明天我去村裡借一些。”
他咧嘴苦笑，轉頭看向一旁的王玄，眼底滿是感激，“小哥，是你出手救了我對吧？你這身本事當真了得。”
看著王玄展露出來的能耐，柳老漢心裡反倒生出一絲慶幸。把自己和根兒託付給這樣一個人，並不算押錯賭注。
“只是小哥，這份本事千萬藏嚴實，別隨便在外人跟前露出來。”
柳老漢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在這寒山村，身懷異術可不是福氣，是禍端。”
一旁的柳根兒聞言立刻抬起小臉，亮晶晶的眼睛望著父親。
“爹爹，方才大哥哥召喚了好多小星星，那些星光全都鑽進他身子裡，再渡給你啦！”
柳老漢臉色一緊，伸手輕輕按住小女孩的肩頭。
“根兒，這話萬萬不能出去亂說。一旦傳出去，便是害了你這位大哥哥，明白嗎？”
柳根兒抿緊小嘴，用力對著王玄重重點頭。
“嗯！我不說！”
“乖孩子，餓壞了吧，吃點糊糊墊墊肚子。”
王玄把碗底僅剩的一點寒薯糊糊推到她面前，隨即看向柳老漢，語氣平靜發問，“村裡就只有寒薯這一種吃食？”
柳老漢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似乎沒吃飽，眼神沉了下去。
“早些年還有冬谷。打理起來費人力，收成卻遠遠比不上耐寒的寒薯。”
話音一頓，他眼底浮起一絲渺茫的渴求，那是絕境之人對活命之物的執念。
“傳言常食冬谷可以拖住壽元流逝，修補受損的本命根基，本就是修行之人才能享用的糧食。從前村裡產出的冬谷大多拿去外面交換活命的物資。自打老村長過世，新村長上位之後，寒山村一年衰敗過一年，短短三年，就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十有八九是柳村長在背後搗鬼，私吞剋扣壽稅，自己留著修煉牟利！”
“柳村長竟然懂得修行？你也會？”王玄眉頭一挑。
“柳村長會，只是沒人摸清他到底是什麼修為。”
柳老漢嘆了口氣，“我那根本算不上修行，只是一條搏命的燃壽禁術罷了。當初他處處針對我們父女，緣由不全是因為你。我一首懷疑……”
柳老漢下意識瞥了一眼正在埋頭吃食的柳根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刻骨的悲憤。
“我懷疑根兒她娘，就是死在這狗東西手裡。”
“可我為了護住根兒，不敢跟他拼命。我…我沒得選。”
蒼老幹癟的臉頰滑下一滴渾濁的淚水，淚珠還沒有順著臉頰滑落一半，便在消失在空氣之中，沒留下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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