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一彈就是彈一夜,他爸說,這人是個痴人,別管他,讓他發洩好了就行。
果然,孫未只要彈完棉花,整個人就平靜了,又恢復到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王能樂這人更絕,他打鐵是因為他喜歡的一個古人叫稽康,於是因為稽康打鐵,他也打了一輩子的鐵。老婆跟人跑了,他也不去找,還在打鐵。
別人問他為什麼不去找他老婆,他說,他在我這裡過得不快樂,那就應該去找自己的快樂。後來他老婆和那個男人了,又回來了,王能樂也和以前一樣,該怎麼對他老婆好就對他老婆好,旁邊人的風言風語,一概不聽。
他老婆此後便賢惠了起來,對王能樂做什麼都喜歡,這也是這個鄉村文學俱樂部放在打鐵鋪的原因,不管他們再胡鬧,王能樂的老婆都笑眯眯的,不管,還給他們做下酒菜。
王長書看著中規中矩,但這傢伙也奇怪。當著書記,卻不愛當官,只喜愛文學。喜愛文學他也不寫,只喜歡看,喜歡聽,喜歡說。
他和孔軍不對付,不是說孔軍霸道,而是不喜歡孔軍一身粗野之氣,覺得和他說話,糟踐了自己。
這三個人湊到一起,便是大吵大,大哭大笑,現在沉硯加進去了,他們還這樣,沉硯便在一旁看他們,覺得很有意思。
有時候他們還一起打鐵,一人拉風箱,一人加煤炭,一人扶砧,一人敲錘,打得火花四濺。
沉硯還去感受了一把打鐵的感覺,感覺不壞。
瘋鬧完了,吃完了飯,聊完了天,喝高興了酒,大家也不說告別的話,想走就走了。
說一聲:“我走了,你們慢慢喝。”
剩下的人也不覺得有什麼,端的是求個盡興而歸,自己覺得盡興了,那就走了。
沉硯看著孫未這樣走了,王長書這樣走了,後來王能樂也說:“你慢慢喝,我打鐵去了。”
於是王能樂就邊打鐵邊喊號子。
“嘿呦!”
“嘿呦!”
“嘿喲!”
伴著打鐵叮叮,意境卻是美極了。
沉硯坐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流下了淚來,他抹去淚水,喝完杯子中的酒,走了。
到了家就睡了一覺,睡醒後就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又迴歸到了庸常的生活。
知道沉硯喝了酒,沉懷禮第二天,把他釀的楊梅酒給沉硯提了一罈來。
放在沉硯家的門口就走了,沉硯最後都沒搞清楚是誰送他的酒。
沉硯突然明白過來,便是這鄉村,也有些瀟灑風雅的人物,他們超脫了眼前的庸常生活,活在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而中國曆來就不缺這樣的人,也正是這樣的人,才讓這個世界多了幾分味道。
發完感嘆,沉硯又恢復了他庸常的一面,說到底,他還是個俗人,還是喜歡錢,喜歡好吃的,
喜歡好看的,想自己過好日子,想讓自己關心的人過好日子。
有這樣想法的人,就做不了王能樂或者孫未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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