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峽入夜後，風比白天更冷。
墜毀的青梭飛舟橫在碎石坡上，斷裂主帆斜插進枯林，偶爾還有細碎木屑從船腹落下。幾堆臨時點起的藥火沿著營地排開，受傷弟子被安置在背風處，兩名內門執事守著黎九和趙六，另一人協助陸懷川清點損失。
三人骨折，五人經脈受震，主陣核心裂成兩半。
若不是陸懷川在最後關頭強行托住船身，這份名單還要再長一截。
一名年紀最小的弟子坐在藥火旁，雙手還在發抖。他的師兄替他包紮額角，嘴裡一首說“沒事”，可自己的左腿己經腫得無法落地。另一邊，陸懷川讓執事逐一記錄傷勢、遺失物和當時所在位置，任何一句話都要有兩人作證。
飛舟毀了可以重造。
若有人死在一份含糊的事故報告裡，連是誰動的手都不會留下。
葉默看著這片狼藉，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散了。對方不是來嚇他，也不是來試探。若計劃順利，這裡所有人都會成為掩蓋刺殺的陪葬品。
他坐在一塊平石上，右臂被重新固定，左手拿著那枚三長老舊部令牌。
令牌呈深褐色，正面刻著三道相疊木紋，背面是一枚早己停用的舊印。制式、尺寸、刻法都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它太沒有問題了。
葉鼎從傷員區走來，把一隻封好的證物袋放到石面上。
“黎九身上的沉沙腰牌、趙六的引路符，還有陣火殘灰，都在裡面。”
葉默抬了抬令牌。
“這個呢？”
“我建議一併封存，明日由陸長老發回山門。”
葉默沒有答應，只把令牌遞給他。
“你小時候見過這種東西？”
葉鼎接過令牌，指腹從木紋上慢慢擦過。
“三長老掌外務以前，手下有一支巡山隊。正式令牌每年要重新浸一次木油，邊緣會被手汗磨亮，掛孔也會留下繩索拉扯的舊痕。”
他停了一下。
“這枚制式是真的。”
“我沒問制式。”
葉默看著他。
“我問它像不像被人用過。”
葉鼎沉默。
營地的藥火發出輕微爆響。
他把令牌翻過來，對著火光細看。掛孔內部顏色均勻，沒有磨損，木紋間甚至還殘留著新削後的細屑。靠近鼻端，能夠聞到極淡的桐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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