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辭:鳳馭九天》第60章 夜夜夜夜,夜晚的黑色(1)

作者:像晨曦一樣溫暖·1個月前

沈昭寧看著他那張被燈光照得溝壑分明的臉。他嘴上說不會裝,但他的眼神里沒有慌。他只是在說一個事實——他是個打仗出身的人,一根筋,彎不下腰。讓他去虛與委蛇,不如讓他去砍人。

她換了個說法:“你什麼都不用裝。他們再來找你,你不用答應,也不用拒絕。你就說你還在想。想一個月是想,想兩個月也是想。你只要沒說死,他們就不會對你動手。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活著的、還有可能的收編物件,不是一個死了的死人。”

乾貨鋪老闆聽著,手裡的碗慢慢放了下來。他看著沈昭寧,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端起酒碗朝她的方向舉了一下,一仰頭喝乾了。碗底擱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把一塊石頭放回了原處。

沈昭寧也端起自己那半碗酒喝完了。她把空碗放回去,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這幾天別在門口曬辣椒了。皇后的人己經知道你那間鋪子了,掛在門口的辣椒越多,他們越覺得你日子過得還不錯。日子過得不錯的人,沒有投靠他們的理由。”

乾貨鋪老闆坐在櫃檯後面,聽完這句話,沉默地點了一下頭。沈昭寧推門出去,夜風迎面撲上來,帶著一股微微的涼意。她站到巷口的月光下,蕭衍從牆垛後面走出來,跟在她身側,兩個人並肩朝來的方向走回去。

走出那條巷子之後,沈昭寧才覺得背上出了一層薄汗。乾貨鋪裡的燈火在她身後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微弱的光點,消失在拐角後面。她沒有回頭,但腳步比來時慢了一點。蕭衍走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穿過灑滿月光的街巷,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時短時長,在石板路面上交疊又分開,交疊又分開。

快走到府後門的時候,沈昭寧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周老闆說他不會裝。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燈照在他臉上,他眼眶紅了一瞬。我看到了。”

蕭衍側頭看了她一眼:“他應該是不常被人這樣護著。”

沈昭寧沒有接話。她伸手推開了後門。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一聲被放大了的嘆息。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鋪了一地銀白。那棵歪脖子樹的影子印在青磚地上,被夜風撥弄著,碎成一片一片又聚回來。

。。。。。。。。。。。。。。。。。。。。。。。。。。。。。。。。。。。。。

沈昭寧睡到半夜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翠屏在外面壓著嗓子喊:“王妃,方姑姑來了。”她掀被坐起來,披上外衣推開房門的時候,夜風灌進來,吹得燈芯一陣亂晃。方姑姑站在正堂裡,斗笠上還掛著露水,呼吸比往常急,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穩住聲音:“王妃,娘娘出事了。”

沈昭寧的睏意瞬間散了:“說清楚。”

方姑姑攥著袖口,手指節泛白:“今晚亥時剛過,皇后帶人去了宜蘭宮,說有人告發德妃娘娘私藏宮外物件。皇后的人搜了偏殿,在娘娘的妝奩下面翻出一塊舊木牌,上面刻著字。皇后當場就拿走了木牌,把娘娘禁足在宜蘭宮裡,不許任何人出入。”

沈昭寧站在正堂中央,心裡那塊“牌位”兩個字像一塊石頭沉下去,砸在胸腔最底部,發出一聲悶響。德妃把牌位鎖在暗格裡,皇后的人怎麼會在妝奩下面翻出來?除非有人告密,或者皇后早就知道牌位的存在,只是一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發作。她之前以為牌位放在德妃那裡比放在九皇子府安全,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皇后從來沒有放棄追查這塊牌位的下落,她只是耐心等到了最合適的時機。

“是誰告的密?”蕭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昭寧回過頭,蕭衍不知什麼時候也起來了,站在正堂門口,外袍披了一半,頭髮散著,但目光清醒得像己經醒了很久。方姑姑回頭看到他,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娘娘身邊的人查過了,當晚進過偏殿的只有兩個貼身宮女。其中一個今天下午出過一趟宮,說回老家探親。但奴婢查過了,她老家沒人。”

沈昭寧攥緊了外袍的繫帶:“她出宮去了哪?”

“城西。”方姑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嘴唇抿了一下,“錦華號的方向。”

錦華號。綢緞莊。皇后的人。

沈昭寧閉上眼睛,把這條線在腦子裡重新拉了一遍。錦華號的掌櫃被她看了一眼之後,連夜去見皇后的管事太監。管事太監把話傳到了皇后耳朵裡。皇后知道九皇子府的人在盯綢緞莊,但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反手去查了德妃。她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個結論:九皇子府和德妃之間有聯絡。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德妃宮裡果然藏了東西。

這塊牌位是皇后自己下手搜出來的。

沈昭寧睜開眼睛的時候,蕭衍己經走到了她身邊。他沒看方姑姑,只轉頭看了沈昭寧一眼:“牌位上的字,皇后看到了。”

“看到了。”沈昭寧的聲音很平,“她看到“衍繼”兩個字了。她知道先帝屬意的人是你。她以前只是在猜,現在她確認了。”

她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後槽牙咬了一下。把牌位送到德妃宮裡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想的夠周全了,連德妃都答應替她鎖在暗格最深處。但她漏算了一樣——皇后比她想的大膽。皇后敢首接搜妃子的寢宮,當著面把東西翻出來。這己經不是試探了,這是宣戰。

方姑姑還在等著她回話,眼眶紅紅的:“娘娘說,讓王妃和王爺彆著急去救她。牌位被收走,她宮裡沒有別的東西了,皇后不會把她怎麼樣。但娘娘讓奴婢轉告一句話——”

“什麼話?”

“那塊牌位,娘娘在被搜走之前仔細看過了。那行“衍繼”兩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很小的字,被漆蓋住了大半。娘娘藉著燈湊近了才看清,寫的是“淑妃蕭氏,為先帝手刃逆臣。所留遺命,藏於寢陵側室”。”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