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德妃宮裡又遞了訊息出來。
這回不是密信,是方姑姑親自跑了一趟。
“王妃,娘娘讓奴婢來傳話——六皇子會試通過了,名次在第十三位,雖不算拔尖,但足以入朝觀政了。”
沈昭寧正蹲在院子裡給花圃鬆土,聽完這話,手裡的鏟子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剷下去。
“第十三名?不錯了。會試前二十名就能入朝,這個成績穩得很。”
方姑姑笑得眼睛彎彎的:“娘娘說,全靠王妃之前送進宮的那批備考資料。六皇子翻了整整一個月,人都瘦了一圈。”
“那是他自己用功,跟我沒關係。”沈昭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回去告訴娘娘,六皇子入朝之後,頭三個月不要有任何動作。多看、多聽、少說話。朝堂上什麼人都能得罪,唯獨不能得罪自己還沒看清楚底細的人。”
方姑姑認真記下,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退回宮了。
沈昭寧站在院子裡,把手上的泥搓乾淨,重新蹲下去繼續鬆土。
六皇子入朝,意味著德妃那條線上又多了一個實打實的棋子。再加上西北軍那幾個舊部的聯名上書,九皇子府在朝中的勢力,己經開始形成一張初步的網了。
她想著這些,手裡的動作沒停,腦子裡卻忽然跳出了一個畫面——蕭衍昨晚靠在廊柱上閉著眼的樣子。
累歸累,但很放鬆。那種放鬆,她以前沒在他身上見過。
她蹲在花圃前,鏟著土,忽然笑了一聲。
翠屏探頭問:“王妃笑什麼?”
“笑這土真松。”沈昭寧把鏟子往地上一插,“再曬兩天就能種秋菊了。”
翠屏看了看那片剛翻過的土,又看了看沈昭寧那張明顯沒說實話的臉,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午後,蕭衍從前朝回來,帶回了一個訊息。
“皇帝的脈象,太醫說不太好。”
沈昭寧正坐在窗邊喝茶,聞言放下了杯子:“什麼程度?”
“說是不太好,但還沒到要傳位的地步。”蕭衍把外袍脫了掛好,坐到她對面,“太醫院那邊封鎖了訊息,但本王的人還是探到了一些——皇帝最近夜裡經常失眠,白天精神也差,有時批摺子批到一半就睡著了。”
沈昭寧沉默了片刻。
皇帝如果現在倒了,皇位之爭會在太子、西皇子、九皇子之間徹底爆發。太子雖被禁足,但名分還在;西皇子有皇后撐腰,蠢蠢欲動;九皇子的勢力剛成形,根基還不夠深。
時間不夠。
“我們還有多久?”她問。
蕭衍看著她:“太醫說,短則半年,長則一年。”
沈昭寧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半年到一年,時間不算寬裕,但也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夠了。”她重新端起茶杯,“半年之內,把該收的網收完。皇帝不倒之前,所有的牌都要捏在手裡。”
蕭衍看著她那雙沉靜而篤定的眼睛,忽然覺得——她說“夠了”的時候,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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