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惲書硯,等我。”
“我一定會回來,回到你身邊,再也不分開。”
“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此生此世,絕不食言。”
短短幾句話,字字滾燙,刻骨銘心,成為了她往後漫長歲月裡,唯一的信仰,唯一的支撐,唯一的念想,唯一活下去的底氣。
她把這兩句話,刻在了心底,寫在了筆記本的扉頁,一遍一遍,在無人的深夜裡,無聲地重複,一遍一遍,告訴自己,要等,要堅守,要相信,她一定會回來。
應尋抵達北京之後,兩人之間的聯絡,一直剋制到極致,隱忍到極致,小心翼翼到極致。
應尋身處首都刑偵一線,崗位特殊,使命重大,常年奔波在外,跨省外勤、高危蹲守、秘密潛伏、緊急抓捕任務層出不窮,突發狀況說來就來,手機長時間關機、失聯、無法接收訊息、無法回覆,早已是家常便飯。
很多時候,惲書硯只是發出一句簡短的問候、一句平淡的平安叮囑,都要等待十天、半個月,甚至二十多天,才能收到一句寥寥數語的回覆。
回覆的內容,永遠平淡剋制,簡單幹淨,沒有纏綿的情話,沒有濃烈的思念,沒有深情的告白,沒有多餘的傾訴,永遠只有最穩妥、最安全、最不越界的幾句話。
【一切平安,勿念。】
【天氣轉涼,好好照顧自己,不要熬夜。】
【調任流程在穩步推進,再耐心等一等。】
【任務順利,不必擔心。】
字字簡短,句句疏離,客氣得像普通同事,可只有她們彼此清楚,這短短幾個字背後,藏著跨越千里山河、不敢直白表露、不能肆意宣洩的牽掛、思念、溫柔與愛意。
惲書硯從來不多追問,從來不多打擾,從來不多傾訴。
她從不打探應尋執行的是什麼任務,從不詢問她身處何種險境,從不抱怨等待的漫長,從不質問歸期的遙遠,從不訴說自己日夜不休的思念,從不流露自己獨自承受的煎熬與委屈。
她太懂,太明白,太體諒。
一身警服,一生責任,家國在前,使命在肩。身為一線刑警,身前是窮兇極惡的罪犯,是無盡的兇險與黑暗,身後是萬家燈火,是一方平安,是不能推卸的職責與信仰。個人的情愛,兒女的長情,心底的思念與牽掛,永遠只能深埋在最隱秘的心底,不能外露,不能牽絆,不能成為軟肋,不能拖累彼此,不能有半分差池。
應尋身不由己,她全都懂。
所以她不吵,不鬧,不抱怨,不糾纏,不打擾,不添亂。
她能做的,只有安安靜靜地待在原地,守好自己的崗位,做好自己的工作,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平平安安,不讓遠在千里之外、身處險境的應尋,為她分心,為她擔憂。
她能做的,只有牢牢守住那個雨夜的約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安靜地等,堅定地等,心甘情願地等。
可白日里的忙碌與緊繃,終究撐不過黑夜的寂靜與孤獨。
每當深夜降臨,整棟法醫中心空無一人,整座城市陷入沉睡,所有的工作都停下,所有的緊繃都鬆懈,周遭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時,所有被她強行壓制、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思念、牽掛、不捨、疼痛、恐慌、委屈,就會像潮水一般,毫無預兆地席捲而來,鋪天蓋地,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無處躲藏,無法掙脫,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她會獨自一人,坐在應尋曾經坐過無數個日夜的那張椅子上,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椅面,一遍一遍,動作輕柔而緩慢,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一點點殘留的、屬於她的溫度,一點點屬於她的氣息。椅子上,似乎還殘留著應尋身上,那股乾淨清爽的皂角香,清淡,溫柔,讓人安心,即便人已遠去兩個多月,那氣息彷彿依舊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她會從抽屜裡,拿出那張被她小心翼翼珍藏、摩挲得邊角微微髮捲的專案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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