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會在每一次,鋪墊了很久很久之後,用最平靜、最淡然的語氣,輕輕告訴她:“我一直在努力申請調任,一直在往南京的方向,一步步靠近,很快了,再等等我。”
每一次,只有短短一句話。
沒有轟轟烈烈的承諾,沒有煽情動人的告白,只有簡單的一句“再等等我”。
可就是這短短一句話,足以支撐惲書硯,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孤寂的日夜,熬過一年又一年遙遙無期的等待。
她會把應尋發來的每一條訊息、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小心翼翼地截圖儲存,整理好,藏在手機最隱秘的資料夾裡,像珍藏稀世珍寶一般,視若性命。
在無數個思念到極致、疼痛到極致、快要撐不下去的深夜裡,她會一遍又一遍,翻看這些寥寥數語的聊天記錄,一遍又一遍,回想離別前那個雨夜,應尋趴在她耳邊,一字一句許下的承諾。
“等我,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再也不分開。”
“我等你,多久都等,此生絕不食言。”
這兩句承諾,是她十三年漫長等待裡,唯一的信仰,唯一的支撐,唯一的光。
她把所有無處安放的思念、所有無法言說的愛意、所有撕心裂肺的牽掛、所有遙遙無期的等待,全都藏進了日復一日的工作裡,藏進了無人知曉的深夜裡,藏進了心底最深、最隱秘的地方,不示人,不傾訴,不抱怨,獨自承受,獨自堅守。
她從不抱怨等待的漫長,從不埋怨相隔的遙遠,從不委屈世事的無常,從不質疑應尋的心意。
她懂應尋身上的責任,懂她肩負的使命,懂她身處的高危崗位,懂她的身不由己。
家國在前,使命在肩,身為刑警,保一方平安,護萬家燈火,是刻進骨血裡的職責,個人的心意、兒女情長,只能往後放,再往後放。
她全都體諒,全都理解,全都心甘情願。
別人的等待,是煎熬,是盼頭,是患得患失。
而她的等待,是信仰,是執念,是心甘情願,是至死不渝。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悄無聲息地流逝。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四季輪轉,歲歲枯榮。
南京的梧桐,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生,一年又一年,枝葉愈發繁茂,遮天蔽日。
秦淮河的水,依舊緩緩流淌,老街的煙火,依舊日復一日升騰,街邊的店鋪換了一茬又一茬,身邊的同事,來了又走,老面孔漸漸調離,新面孔不斷湧入,專案組換了一批又一批人,經手的案件,破了一件又一件,舊卷宗堆滿了一個又一個檔案櫃,塵封在庫房深處。
這座城市,在歲月裡,不斷更迭,不斷變化,日新月異,早已不是2013年的模樣。
身邊的一切,都在變,都在往前走。
唯有惲書硯,始終停留在原地。
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她守在這間法醫辦公室裡,守在她們相遇、相伴、心動、約定、離別的地方,守著2013年那個盛夏的回憶,守著雨夜那句沉甸甸的承諾,守著一場遙遙無期、看不到盡頭的等待,一守,就是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四千七百多個日夜。
足夠一個孩童長大成人,足夠一座城市翻天覆地,足夠一段熱烈的感情被歲月沖淡,足夠很多人,很多事,被時光遺忘,被世事磨平。
足夠漫長,足夠滄桑,足夠讓人,耗盡一生的執念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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