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完結+番外】》第12頁 只有惲書硯自己清楚(1)

作者:良渚玉琮·1個月前

只有惲書硯自己清楚,這場夢,太深刻,太滾燙,太溫柔,早已在她冰封二十七年的心底,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痕跡,再也回不到從前,再也無法假裝從未發生。

桌角的位置,還殘留著每日清晨豆漿杯放下時,淡淡的溫熱痕跡;桌面右側,還留著應尋熬夜加班時,手肘支撐出的、淺淺的壓痕;椅子上,還隱約殘留著她身上乾淨清爽的皂角香氣,清淡、乾淨、讓人安心,即便人已遠去,氣息也遲遲沒有散盡;物證室的操作檯邊,還記著兩人並肩核對線索、低頭細語的模樣;樓下的梧桐道上,每一寸青石板,都印著她們並肩走過的腳印;整棟法醫中心,每一個角落,都藏著她們心照不宣的默契,與無聲湧動的愛意。

這些痕跡,看不見,摸不著,卻真真切切地存在於每一處,藏在惲書硯的每一段記憶裡,觸之即痛,念之即殤。

從前,她孤身一人,在這間冰冷的辦公室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面生死,探尋真相,無牽無掛,無念無想,不覺得孤單,不覺得煎熬,不覺得生活有何不妥。

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冷漠疏離,習慣了獨自承受所有疲憊與壓力,習慣了與冰冷的解剖臺為伴,習慣了與無聲的逝者對話,習慣了活在沒有光亮、沒有溫暖、沒有煙火氣的世界裡。

孤身一人,是常態,是習慣,是理所應當。

可應尋的出現,像一陣破風而來的春風,毫無預兆地闖入她死寂的人生,用三個月日復一日的溫柔、細緻、真誠、陪伴,一點點融化她心底積攢了二十七年的堅冰,一點點喚醒她心底早已沉寂枯萎的念想,一點點給她冰冷的世界,填滿光亮、溫暖與人間煙火。

她讓她知道,原來清晨可以有溫熱的豆漿,而不是乾硬的麵包;原來深夜加班可以有人並肩陪伴,而不是孤身一人面對空曠的走廊;原來疲憊時可以有依靠,而不是獨自硬撐;原來難過時可以有人心疼,而不是獨自消化;原來她這截深埋地下的枯木,也可以迎來春風過境,也可以感受到溫暖,也可以擁有心動與牽掛,也可以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上,妥善珍藏,細心呵護。

她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溫暖,從未有過的光亮,從未有過的心動,從未有過的念想。

讓她從無牽無掛,變得有了軟肋;從心如止水,變得滿心牽掛;從習慣孤身,變得害怕孤單;從無所畏懼,變得害怕失去。

可如今,這陣給了她一切春風的風,走了。

這束照亮她世界的光,滅了。

她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溫暖、光亮、念想、牽掛,都隨著這場離別,盡數消散,重新被打回原形,重回孤身一人的狀態。

從前的孤身一人,是習慣。

如今的孤身一人,是剜心般的煎熬。

應尋離開後的第一個月,惲書硯的生活,徹底陷入了一種機械、麻木、死寂的迴圈。

她依舊嚴格遵守著多年不變的作息,六點半準時起床,洗漱,換衣,步行前往法醫中心;七點十分換好白大褂,仔細消毒洗手,一絲不苟;七點半準時進入解剖室,或是勘驗遺體,或是檢驗物證,一忙就是一整個上午。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拼命地工作。

彷彿只有讓自己沉浸在繁雜、沉重、不容分心的法醫工作裡,只有讓自己的神經時刻緊繃,只有讓雙手不停忙碌,只有直面冰冷的遺體、繁雜的線索、沉重的案件,才能暫時忽略心底鋪天蓋地的思念、不捨、孤寂與疼痛,才能暫時不去想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不去想那場遙遙無期的等待,不去想離別時相擁的淚水與承諾。

她接手了所有能接手的案件,主動承擔了所有繁重、棘手、沒人願意碰的勘驗工作,不分晝夜,不分節假日,整日泡在解剖室、物證室、辦公室裡,很少離開法醫中心,很少走出這間充滿回憶的屋子。

同事們都驚歎於她的敬業與拼命,敬佩她的專業與抗壓能力,卻沒有人知道,她只是在用無休止的工作,麻痺自己,逃避那份揮之不去的孤寂與思念。

她依舊三餐潦草,常常因為忙碌錯過飯點,空腹工作到下午,胃裡泛起一陣陣隱隱的酸脹、刺痛,她卻依舊毫不在意,像從前一樣,隨便啃兩口麵包,喝一口涼水,就繼續投入工作。

再也沒有人,會提前備好溫熱的早餐,輕輕放在她的桌角;再也沒有人,會叮囑她按時吃飯,不要空腹工作;再也沒有人,會在深夜泡好溫熱的蜂蜜水,緩解她熬夜的疲憊;再也沒有人,會把泡麵裡所有的配菜,都撥到她的碗裡;再也沒有人,會在意她的胃好不好,累不累,疼不疼。

她依舊會熬夜加班,常常通宵達旦,梳理卷宗,核對線索,覆盤案件。

從前,深夜的辦公室裡,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有輕輕翻動紙張的聲響,有暖黃的燈光,有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即便無話,也安穩心安。

如今,深夜的整棟法醫中心,空曠寂靜,只剩下她一個人,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只剩下秒針走動的聲響,只剩下冰冷的燈光,將她孤單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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