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問她究竟要去往何處。
想問她這場遠行究竟要歷時多久。
想問她傳言的歸期未定,是不是真的遙遙無終。
想問她,曾經那些不動聲色的溫柔、那些默契相融的陪伴、那些獨處午後的鬆弛繾綣,是不是從此盡數作廢,再也不復存在。
她甚至想問一句最怯懦、最剋制、最不敢宣之於口的話——
你有沒有片刻,捨不得我。
千言萬語,層層疊疊,在胸腔裡反覆翻湧、盤旋、起落,沉甸甸壓在心頭,堵在喉間,讓她呼吸都帶著細微的滯澀。
可她終究一句也不敢問。
她太懂規矩,太懂層級,太懂涉密任務的森嚴壁壘。
有些事,是禁區,是秘辛,是她身份永遠觸碰不到的深淵。
她只是一名法醫,守著一方實驗室,守著物證與真相,無權過問高層部署,無權窺探特級密令,無權打探專項任務,更無權以私人情愫,去牽絆一名身負重任、臨危受命的警務人員。
哪怕心底牽掛萬千,哪怕心底不捨洶湧,哪怕眼底心事沉沉。
終究,只能咽迴心底,緘口不言。
秋風再一次穿窗而過,拂亂她額前碎髮,她斂下眼底層層翻湧的悵然與酸澀,抬手輕輕撫平紙頁褶皺,攥著那份鑑定文書,緩步走出實驗室,踩著暮色昏暗的長廊,一步步往三樓走去。
樓道安靜至極,燈光冷白,映得長廊空曠漫長。
往日喧鬧盡數褪去,只剩她輕緩沉穩的腳步聲,在空蕩樓道里輕輕迴響,一步一聲,叩在心口,愈發襯得整棟大樓寂寥冷清。
她站在研判室門前,靜靜佇立片刻。
門板緊閉,內裡安靜無聲,聽不見往日翻卷卷宗的輕響,聽不見筆尖落紙的沙沙聲,聽不見低聲覆盤案情的沉穩語調。
死寂,沉靜,孤涼。
像極了這幾日,她們之間驟然冷卻、無聲斷裂的氛圍。
她指尖抬起,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心底無數拉扯、無數猶豫、無數進退兩難。
進去,是短暫相對、咫尺相望,卻註定無話能說、無情能訴、無問可答。
不進去,是徹底放任別離悄然逼近,任由流言落地、任由距離拉遠、任由彼此無聲走遠。
良久,她終是輕輕按下了門鈴。
門內靜默片刻,傳來一聲低沉平淡的應答。
“進。”
聲音平靜無波,冷斂剋制,聽不出半分情緒,沒有溫柔,沒有鬆弛,沒有熟稔,只剩最標準、最疏離的工作語調,像一層冰冷堅硬的外殼,嚴嚴實實地裹住內裡所有翻湧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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