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她推開車門下車,緩步上樓,開門落鎖,一室清寧瞬間包裹周身。
屋內陳設極簡乾淨,素淨淡雅,無多餘裝飾,無繁雜物件,一如她乾淨自持的心性。落地窗臺纖塵不染,幾盆綠植靜靜生長,清水滋養,四季常青,安靜陪她度過無數孤寂長夜。
她熟練洗手、整理衣物、簡單準備晚餐。清粥小菜,清淡寡淡,簡單飽腹,一如她極簡自律的生活常態。屋內沒有電視的喧鬧,沒有音樂的喧囂,無人聲閒談的熱鬧,唯有安靜的空氣,平穩的呼吸,獨屬於一人的安穩時光。
用餐無聲,收拾有序,每一個動作都沉穩剋制,不急不躁,節律安穩。
飯後,她端起一杯溫水,推開落地窗,立於陽臺晚風之中。
滿城燈火鋪展眼底,盛世繁華溫柔綿長,晚風潮溼溫潤,裹挾著整座城市的煙火氣息,溫柔相擁。她抬眸望向西南天際的方向,目光清淡悠遠,無焦灼、無期盼、無悵惘,只是安靜佇立,遙遙凝望。
她不知今夜邊境風雨是否凜冽,不知今夜山林殺機是否暗藏,不知今夜那人是否得片刻休憩,不知層層派系爭鬥之中,是否又添新的兇險。
萬千疑問,盡數壓心。
萬般牽掛,盡數緘默。
她早已習慣獨自消化所有擔憂,獨自安放所有惦念,獨自堅守這場無人知曉的漫長守望。
以溫柔渡世,善待眾生萬物。
以剋制守心,深藏入骨深情。
這是她五年以來,唯一不變的堅守。
【叄·深淵假面,溫柔私藏】
千里之遙,西南邊境深山,是與金陵全然相悖的天地。
無溫柔晚風,無璀璨燈火,無盛世煙火,無安穩長夜。終年不散的濃濃霧瘴籠罩連綿群山,昏暗沉鬱的氣壓日日垂落,遮蔽天光,隔絕星月,讓整片山林永久陷在晦暗潮溼的陰鬱之中。
泥土與腐葉的腥溼混雜著淡淡的血腥餘味,常年瀰漫不散,風穿林海,呼嘯凜冽,寒意刺骨,從未有半分金陵夏夜的溫柔妥帖。
夜色深濃,營地周遭歸於短暫的沉寂。
白日的派系試探、暗中對峙、邊界摩擦剛剛落幕,喧鬧的人聲漸漸平息,底層人員趁著夜色鬆懈戒備,聚在一處抽菸閒談、打牌嬉鬧,粗鄙的笑罵聲、嘈雜的喧鬧聲遠遠傳來,透著黑暗圈層獨有的浮躁與荒蠻。
整片山頭人心惶亂,派系拉扯愈演愈烈,兩大派系的對立徹底擺上檯面,明爭暗鬥無處不在,猜忌試探無休無止。人人心懷鬼胎,人人趨利自保,人人伺機站隊,伺機攫取利益,整片黑暗體系徹底陷入混亂無序的內耗之中。
亂世紛爭,殺機四伏,步步是局,步步是險。
應尋獨立於營地側邊的幽暗樹蔭之下,遠離所有的喧鬧與浮躁,孤身佇立在沉沉夜色裡,與周遭的貪婪喧囂格格不入。
白日探查暗哨點位時遭遇突發埋伏,倉促避讓之間,碎石劃破肩側皮肉,拉出一道狹長的擦傷,細碎血珠浸透衣料,隱在深色黑衣之下,被夜色完美遮掩,無人察覺。
她背靠著粗糲的樹幹,指尖捏著乾淨紗布,垂眸低頭,沉默處理傷口。動作乾脆利落,沉穩冷硬,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忍痛的失態。酒精觸碰破損皮肉的尖銳刺痛清晰傳來,層層蔓延,她眼底依舊冰封沉寂,面色淡漠無波,睫毛穩穩垂落,不見一絲顫動。
經年蟄伏深淵,皮肉傷痛早已是家常常態。埋伏、暗算、試探、廝殺、背叛、算計,填滿了她五年的日日夜夜。她早已習慣疼痛,習慣兇險,習慣黑暗,習慣在無人之處自愈傷痕,在亂世之中硬撐前行。
五年臥底生涯,她親手塑起一層又一層堅硬假面。
殺伐果決,冷漠寡言,唯利是圖,不近人情,無心無牽,是所有人對她的固有印象。在所有團伙成員眼中,她是最適合亂世生存的人,無軟肋、無牽絆,冷酷狠厲,只為利益而生,從不留情,從不心軟。
所有人都篤定,她浸淫黑暗日久,心性涼薄,早已不識溫柔為何物,早已無半分柔軟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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