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陸續退出檢驗室,厚重的大門緩緩合上。
偌大的房間,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已經閉合的靈柩,在昏暗燈光之下,棺身素白,安靜無聲。剛剛幾個小時,她穿著白大褂,站在這裡,完成法理賦予她的使命。以法醫的身份,完成對烈士最後的勘驗。
現在,任務結束了。
她抬手,一點點解開白大褂的紐扣。一顆,又一顆。這件如同鎧甲一般的白衣,從肩頭緩緩滑落,掛在臂彎。
白大褂脫下,那層隔絕生死、隔絕私人情緒的屏障,就此消失。
沒有了制度的約束,沒有了法醫身份的包裹,只剩下惲書硯本人。那個等候十三年,剛剛親手完成愛人屍檢的普通人。
長久被強行壓制的情緒,在此刻慢慢翻湧上來,不是崩潰式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種沉到骨頭裡的疲憊與荒蕪。像潮水,緩慢而持續地把人淹沒。
口罩摘下,頭套取下,長時間防護裝備勒過的臉頰留下淺淺壓痕。乳膠手套褪下來,雙手皮膚被悶得發白。方才握過鑷子、標尺、鋼筆的手指,此刻微微發僵。
幾個小時之內,她見過了應尋留在世間全部傷痕,親手丈量,親手記錄,親眼見證那些黑暗歲月留下的全部烙印。她用專業拆解了愛人的死亡,完成了宿命交付給她的殘酷閉環。
命運何其諷刺。
她學解剖,懂生死,能替萬千無名死者還原真相。卻救不了自己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她可以理清世間所有死亡謎題,卻解不開屬於她們的命運悲劇。
檢驗室的空氣依舊寒涼,四下寂靜。再沒有需要她處理的檢材,沒有需要口述的鑑定意見,沒有等待記錄的卷宗。公務已經全部了結。
可心上的傷口,沒有卷宗可以歸檔,沒有程式可以閉環。
她緩步走到靈柩旁邊,隔著棺木,安靜佇立。再也不需要鑷子標尺,不需要拍照記錄。只是一個活人,安靜送別自己摯愛。
沒有高聲的哭喊,沒有呼喚名字,只是長久的沉默。無數畫面在腦海回放:擱置十二年的調任申請獲批時那一點悸動;重逢前夜兩地輾轉無眠;十里長街眸光糾纏;巷子裡那一場剋制相擁;之後軍令驟下,徹底斷聯的三年漫漫長夜;荒嶺搜救時候泥土之中尋得殘骨;再到今夜,一襲白衣之下,生死相對。
兜兜轉轉,全部走到終點。
職業給了她直面死亡的能力,卻沒有教會她,該如何承受愛人的死亡。
白大褂可以隔開屍體,可以隔開物證,可以隔開法理上的生與死。卻隔不住刻在骨血裡面的思念與疼痛。
【伍·走出小樓,長夜滿城,獨守未絕的念想】
片刻之後,惲書硯拿起自己的外套,轉身離開檢驗室。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閉合,將那具靈柩留在房間深處。多重安保鐵門一道道關閉,把那片生死相對的空間隔絕在身後。
走出英烈安置小樓,後半夜的晚風撲面而來,金陵的深夜安靜寥落,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綿長的光影。秋雨已經停歇,地面溼漉漉的,倒映路燈的光暈。
夜色沉沉,天地安睡。滿城是應尋用性命換來的太平盛世。
剛剛在密閉檢驗室裡面那一場宿命的對峙,不會有任何人向外細說。卷宗鎖在機要庫,今夜發生的一切,絕大多數人永遠不會知曉。世人只會知道,主檢法醫完成了烈士遺骸復勘,專案徹底閉環。
沒有人知道,這一場檢驗,對惲書硯意味著什麼。
她坐進車裡,車廂幽暗,沒有開燈。靠在座椅靠背之上,閉上雙眼。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透支一同湧上來。
白大褂脫下了,可今夜那一幕幕畫面,已經深深烙印在心底。骨骼上的每一道舊傷,決戰致命的斷裂痕跡,白布之上零落的遺存,冷白色的燈光,全部揮之不去。
。環閉命宿的酷殘了完,事故的年三十
。人的義正護守肩並個兩,暗一明一
。土塵於歸,骨忠作化,命生盡燃個一
。間人的護守同一們在活續繼,勳功與痕傷部全存封,骸人驗勘手親,白上穿個一
。幕落滿圓局結的國家,環閉宗卷,完責職
。夜長的際無邊無人活下剩只,事故的人個兩們於屬而
。滅滅明明之廂車在影,過掠後向盞盞一燈路。街長的曠空陵金在駛行,樓小置安離駛緩緩子車
。對相死生,世隔白夜今證見也,葬歸骨忠載承,許期遙遙載承,心年們載承市城座這。城古的睡沉外窗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