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破土築巢與人才落子
清晨的海風掠過窗臺，帶著微腥的潮氣與泥土芬芳。
周曉靠在床頭，身上蓋著那床大紅緞面的喜被，臉頰上的蒼白早已褪去，透著淡淡的紅暈。
她手裡捧著厚厚的工分賬本，正想提筆核算上一批烘乾柴火的開銷，手腕卻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輕輕按住。
“說了讓你靜養，賬目有吳叔幫著核，你別操心。”
陸舟端著一隻青花大瓷碗走近，碗裡是熬得奶白濃稠的石斑魚膠湯，湯麵上飄著幾粒翠綠的野蔥碎，香氣撲鼻。
“我都好全了，哪有那麼嬌氣。”周曉抿嘴輕笑，眼裡波光瀲灩，“外頭灘塗上打地基的事堆成山，你天天圍著鍋臺轉，村裡人該笑話你了。”
“誰愛笑誰笑去。”陸舟舀起一勺魚湯吹涼，遞到她唇邊，“養好身子是第一要務。土池那邊我已經讓娘全權看著，你連臺階都別多邁一步。”
周曉順從地嚥下魚湯，暖意順著喉管一路熨帖到胃裡，整個人軟綿綿的滿是踏實。
門簾一挑，周母端著一盆剛擰乾的熱毛巾快步走進來，一見周曉手裡還抓著賬本，頓時眼睛一瞪。
“哎喲我的祖宗！快放下！”
周母一把搶過賬本塞進抽屜，嘴裡連珠炮似地念叨：“老村醫千叮嚀萬萬囑咐，頭三個月最是要緊！你昨兒夜裡冒雨挑水，驚動了胎氣，這會兒還敢費腦子？往後洗臉水我都給你端到床前，土池裡餵魚換水、家裡燒火做飯全包在娘身上，你敢動一下，娘可要跟你急眼！”
看著母親這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周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曾經那個尖酸刻薄、一心只想著聘禮的周母，如今滿心滿眼全撲在女兒和未出世的外孫身上，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驚了屋裡的喜氣。
安置好家裡，陸舟穿上粗布工裝，邁步出了院門，直奔村東灘塗。
晨光灑在海灣上，灘塗上一片熱火朝天。
幾十名精壯漢子正揮舞著鐵鍬和洋鎬，在海風中夯打著堅硬的花崗岩地基。
“陸工來了！”
人群中傳來一聲響亮的招呼，紅星修船塢的老木匠老石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快步迎上前來。
老石身後還跟著村裡資歷最深的鐵匠老劉，兩人手裡都拿著墨斗和鐵尺，滿臉都是幹勁。
“陸工，按照您畫的草圖，咱們一期先把兩間防潮原料庫和操作排房拉起來。”
老石指著已經開挖出輪廓的地基，語氣裡滿是欽佩：“這灘塗地質軟，您讓咱們先打下三丈深的海松木樁做筏板基礎，再用花崗岩條石咬合砌築，當真是行家的手筆！別說尋常海潮，就是碰上十二級颱風，這排房也休想晃動半分！”
“老石叔，排房的木樑必須全用熟桐油浸透三遍。”
陸舟目光掃過整片工地，沉聲叮囑：“海邊鹽霧重、溼氣大，防潮防腐是根基。咱們不圖快，但求穩。一期排房建好，先把自家小院裡的蒸汽烘乾灶和繳獲的深冷機組搬進來，分期投產，不冒進。”
“您放心！有咱們這幫老骨頭在，榫卯咬合差一毫米，我都自己把木頭吃了！”老木匠拍著胸脯打包票。
陸舟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實的大團結，遞到旁邊的老會計吳德海手裡。
“吳叔，規矩不變。所有出工的社員，一日兩餐管飽白米乾飯，工錢按天現結，絕不拖欠一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