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周圍幹活的漢子們頓時暴發出一陣歡呼。
在那個普遍記工分、年底還可能倒貼口糧的年代,大岙村跟著陸舟幹活,頓頓有乾飯油水,天天能拿現錢大團結,社員們恨不得把一身力氣全掏出來。
巡視完工地,陸舟轉步走向海灣邊的木板值班室。
值班室內,林秀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用圓規和直尺繪製著內灣潮汐水文曲線圖。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馬尾辮乾淨利落,秀氣的臉龐上透著一股書卷氣與執著。
“陸工。”林秀見陸舟進來,連忙起身遞過一份工整的記錄表格,“這是過去三天內灣土池的水溫與比重記錄。自打昨夜對沖了高鹽海水後,比重穩定在1.022,水溫保持在十九度,十尾黃金親魚的攝食慾望明顯增強了。”
“做得很好。”陸舟接過表格掃了一眼,眼中露出一抹讚許。
林秀的心思極為細膩,不僅將每日三次的水溫資料用不同顏色的紅藍墨水標出,甚至把親魚每次遊動擺尾的頻率變化都做了詳盡備註。
“大廠建好後,質檢與化驗這一塊,全交給你抓。”陸舟看著她,語氣篤定。
林秀心頭一熱,用力點頭:“我一定把規矩立得死死的,絕不讓一尾壞魚流入冷庫!”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
林長根扛著一根新打磨好的傳動軸大步跨進門,嗓門如洪鐘大呂:“舟哥!船塢那邊紅衛號的副機底座全焊結實了,防撞護舷也掛滿了老棕繩!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村巡邏隊的六個後生分成了兩班,日夜帶銅棍繞著灘塗和育苗池巡查,連只外村的野狗都休想溜進來!”
陸舟看著眼前的眾人,心中一片透亮。
內有周曉統攬財務大局、周母護持後宅;外有老石老劉精修土木機械、林長根統領船塢防衛、林秀執掌技術化驗、秦川代管村務手續。
這支紮根海島的實業班底,已然架構齊整、各司其職。
正當眾人商討著排房上樑細節時,海邊土池方向突然傳來周母驚喜交加的呼喊聲!
“陸舟!曉曉!快來看啊!出神跡了!”
陸舟神色一動,快步領著林長根和林秀趕往內灣土池。
只見周母正趴在木棧橋邊,手裡顫巍巍地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半碗清澈的海水。
陽光透過水麵,只見一團團針尖大小、通體泛著晶瑩金光的半透明圓卵,正密密麻麻地懸浮在水珠之中,宛如散落凡間的碎金。
“產卵了!黃金親魚產卵了!”林秀驚喜地掩口低呼。
就在這時,公社代管村長秦川揮舞著一封蓋著大紅印章的加急電報,滿頭大汗地從村口石階上一路飛奔而來!
“陸工!省城加急電報!”
秦川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將電報紙遞到陸舟手中,激動得滿臉通紅:“省水產試驗站老所長親自拍板!咱們送去的那二十尾親魚人工催產大獲成功,受精率高達九成八!省局正式批覆,將咱們大岙村列為全省第一批‘海島良種繁育定點示範基地’!”
“不過......”秦川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神情凝重地壓低聲音,“電報後頭還附了一行字,縣水產試驗站的張明海咽不下這口氣,正四處串通縣裡的老關係,打算在下個月魚苗分批運送時暗中卡咱們的冷藏保溫指標!”
陽光下的金色魚卵在水波中輕輕顫動,大廠排房地基上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一場迎擊刁難、籌謀大產的暗流,已在海灣上空悄然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