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後方守望
風暴在海島上空整整肆虐了一夜。
暴雨如注,砸得瓦片噼啪作響。村頭的大喇叭裡斷斷續續傳出防汛的嘶鳴,風聲如同怪獸的低吼,迴盪在大岙大隊的每條巷弄裡。
黎明前夕,天色黑得壓抑。
大隊部的油燈徹夜未熄。關成披著雨衣坐在長椅上,聽著外面的狂風,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龍鬚礁那種深海絕地,遇上臺風就是十死無生。小破船早被拍碎了,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這會兒骨頭怕是都進了魚肚子。”
他朝著身邊的民兵副隊長遞了個眼神,壓低聲音冷笑:
“陸舟那後院裡可堆著不少從公社農機廠拉回來的緊俏合金鋼和柴油。既然人回不來了,公社集體資產就得充公,免得被村裡那些手腳不乾淨的偷了去。趁天還沒亮,帶幾個人過去清點。”
“關書記放心,我這就去辦!”
民兵副隊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招呼了兩個平日裡遊手好閒的村痞,披上蓑衣直奔村尾陸家小院。
然而,當三人打著手電筒摸到陸家小院門口時,腳步猛地剎住了。
暴風雨中,兩扇破舊的木板院門前,橫著一條長條木凳。
一個纖細的身影穩穩坐在木凳中央。
周曉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蓑衣,烏黑的大單辮溼漉漉地貼在胸前,白皙嬌嫩的臉上滿是雨水。
但在她的右手之中,卻死死攥著一把半米長、沉重冰冷的重型雙頭開口扳手!
那是陸舟出門前留下的修船傢伙,生鐵鑄造,足有七八斤重。
“喲,曉丫頭,大半夜的不在家待著,在這當看門狗呢?”
民兵副隊長冷笑一聲,甩了甩手裡的竹棒,“關書記有令,陸舟出海遇難,後院的公社特批物資由大隊先行收繳封存。趕緊讓開,別逼哥幾個動手!”
周曉緩緩站起身,手中的重型扳手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頓!
噹啷!
火星在雨夜中驟然迸濺,發出令人心悸的金鐵交鳴之聲。
“我看誰敢往前走一步!”
周曉杏眼圓睜,目光凌厲如刀,死死盯著面前的三人,聲音清脆決絕:
“大隊昨晚敲鑼封港,公社的巡邏艇都沒出海,你們憑什麼說陸舟回不來?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後院的東西是供銷社和農機廠特批給陸舟個人的!只要我周曉還有一口氣在,誰敢動陸家一根鐵絲,我就拿扳手砸碎他的腦袋!”
那股悍不畏死的烈性,硬生生逼得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齊齊倒退了一步。
民兵副隊長臉色發白。他們本來只是想渾水摸魚撈點好處,真要鬧出人命,誰也擔不起責任。
就在雙方對峙不下時,巷子口突然傳來周母尖銳刻薄的哭罵聲:
“曉丫頭!你個天殺的賠錢貨,你想害死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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