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百塊是陸舟給我的聘禮,是我周曉當家的底氣!陸舟活著,我是他未過門的媳婦;他要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周曉拿著這筆錢給他守一輩子!你想拿去給別人,除非我死!”
“你......你......”周母被女兒眼底的決絕嚇得面如土色,癱坐在泥地裡拍腿直哭,卻再也不敢上前搶奪。
民兵副隊長見狀,啐了一口唾沫,色厲內荏地罵道:“行!你守著!等天大亮了關書記帶大隊民兵過來,看你還能硬氣多久!”
三人不敢硬闖,罵罵咧咧地退回雨幕中。
夜風淒厲,周曉獨自站在空曠泥濘的院落前,抹去臉上的雨水,握著扳手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曉曉!”
一聲急促輕柔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代課老師林秀頂著暴雨快步跑了過來。她懷裡緊緊抱著那臺改裝過的紅星牌收音機,用厚厚的油布死死護住,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個裝著熱玉米粥的鋁飯盒。
“林老師?你怎麼冒雨過來了?”周曉一愣。
“我不放心你。”
林秀將飯盒塞進周曉冰涼的手裡,喘著氣拉著她坐進屋簷下,“收音機能收到公海氣象臺的訊號,剛才氣象臺播報,颱風中心氣壓眼已經向東北海域偏移了!陸舟手藝那麼好,他那麼聰明的人,一定會順著風暴邊緣回來的!”
周曉捧著溫熱的飯盒,聽著收音機裡傳出的微弱電流聲,一直緊繃的心絃猛地一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被她用力憋了回去。
這時,院門外又響起一陣慌亂小心的腳步聲。
大隊老會計吳德海披著蓑衣,快步閃進院子。
“吳會計?你怎麼來了?”林秀警惕地站起身。
吳德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左右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急道:“曉丫頭,聽叔一句勸。關成在大隊部核對賬目,正準備天一亮就以‘大隊代管’的名義強行查封陸家的船塢和院子。陸舟要是有訊息,千萬別直接把船停在老碼頭,關成安排了人在那堵著呢!”
周曉看著這位平日裡膽小怕事的老會計,心中微暖,輕聲道:“謝謝吳叔,我記下了。”
吳德海嘆了口氣,悄然退入雨夜。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抹灰白的魚肚色。
風暴終於退去,海面上的浪濤逐漸平息,只剩下厚重的海霧籠罩著港灣。
大岙碼頭上,關成帶著十幾名大隊民兵早早等候在青石臺階上。許多早起的社員也紛紛圍攏過來,低聲議論。
周曉放下扳手,在林秀的陪伴下快步趕到了碼頭最前沿的礁石邊。
她渾身衣裳溼透,海風吹拂著她凌亂的秀髮,那雙美麗的眸子死死盯住茫茫大海。
“別看了,關書記都說了,沒希望了。”幾個村民嘆息勸道。
關成冷笑一聲,清了清嗓子,大步走上高臺:“全體社員,陸舟與林長根私自出海遭遇風暴,按規......”
轟隆隆隆!嗚!
一聲低沉雄渾、宛如鋼鐵猛獸咆哮般的引擎轟鳴,驟然穿透了厚重的海霧,在海天交界處滾滾炸響!
那聲音極具壓迫感,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穩、更加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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