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盤點首航
向陽號首航歸港的第二天，碼頭邊的秤臺還沒撤。
昨夜卸下來的帶魚堆滿了供銷社的冷庫角，三輛貨車天沒亮便開走兩輛。剩下的馬友魚和海蝦被平碼進加冰木箱，等著省城外貿線的人來驗貨。
周曉坐在八仙桌後，面前攤著三本賬。
一本記漁獲。
一本記支出。
一本記人頭。
林秀抱著航海日誌坐在她身邊，按著昨晚的秤單，把帶魚、馬友魚和海蝦分開核數。
林長根帶著兩個年輕後生搬冰桶，粗布褂子全被汗水浸透。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扯著大嗓門朝排隊的人群吆喝：
“都別擠！水性好、能頂風浪的站左邊！手裡懂木工、鐵工的站右邊！想進作坊幫著挑魚曬貨的，去曉丫頭那兒排隊記名！”
碼頭邊黑壓壓站了三十多號人。
有常年在風浪裡討生活的老水手，也有被關家壓得連出海柴油都分不到的年輕後生。幾個婦人抱著孩子擠在桌前，眼裡滿是期盼。
周曉沒有馬上落筆，目光在報名的人臉上掃過。
“各位嬸子、嫂子，先登記住處和家裡底細。”
周曉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穩當勁兒：“作坊裡做的是入口的吃食，手腳不乾淨、做事馬虎的，咱這邊用不上。工錢按天結，幹多少記多少，規矩得立在前頭。”
一個瘦小婦人有些侷促，把圍裙搓了又搓：“曉丫頭，俺以前沒進過作坊，要是手上慢了......”
周曉把墨水瓶扶正，神色和緩：“手慢可以練。但要是偷懶耍滑、把公家的海貨往自家兜裡揣，咱作坊容不下。”
婦人連連點頭：“那肯定不能！俺手腳絕對乾淨！”
機艙入口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敲擊聲，陸舟從向陽號裡鑽了出來，手背和胳膊上蹭著兩道黑機油。
首航這一趟，雙缸機連續高負荷拖網作業。軸瓦的磨損、潤滑油的消耗，他必須親自查過才放心。
向陽號立了頭功，往後還要闖更遠的海，機械的底子容不得半點馬虎。
陸舟走到八仙桌旁，周曉順手遞過來一塊乾淨的粗布毛巾，同時把記好的賬冊推到他面前。
“首批現款三千六百二十元。”
周曉指尖順著賬頁下移，算盤珠子的響聲彷彿還在紙面上跳動：“昨晚跟船出海的七個後生，每人三十塊，二百一十元當場結清了。冰塊、車運、大粒鹽、網具修補，再加上碼頭挑夫的短工錢，預留二百八十塊。”
她抬眼看向陸舟：“剩下的款子，你看怎麼分？”
陸舟擦淨手上的油汙，目光掃過賬目：“向陽號留八百，作為後續的柴油儲備、備用網具和緊急修造金。紅衛號先支六百用於清艙和換板。餘下的錢，全留給作坊進料和週轉。”
林長根剛好扛著空木桶過來，聽見這話，急忙湊上前：“舟子，紅衛號俺剛才瞧了一眼，艙底爛得比向陽號當年還慘。俺今天就帶幾個後生，把那堆爛木板全給撬了？”
“先別動大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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