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捲著海腥味拂過，碼頭上的社員各自領了活計，迅速散開。
向陽號旁，補網的麻繩被拉得繃直；紅衛號方向，清掃艙泥的鐵鏟聲此起彼伏。沉寂了多年的大岙村，終於重新煥發出蓬勃的生機。
......
船塢後側的舊倉房裡，光線陰暗潮溼。
關虎和三個同夥被反剪著雙手捆在木樁旁。昨夜伏擊用的割網長鉤、浸油火捻子以及雷管引線殘片，全被鎖在屋角的木箱裡，等待特安局執守官明早登島交接。
林長根抱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槓守在門口，見陸舟走近，咬牙低聲道：“舟子，這混賬骨頭硬得很，問啥都翻白眼。要不要俺進去給他鬆鬆皮？”
“不用，守好門就行。”
陸舟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關虎靠著牆角坐著，身上的粗布衣衫還沒幹透。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眼皮，嘴角擠出一抹陰冷的笑：“陸舟，別在這兒裝模作樣。等縣城的人來了，老子把你們私改漁船、私自截留海貨的事全抖出去，誰也別想好過！”
陸舟拉過一張破木凳坐下，神色平靜無波。
“你覺得，特安局會信一個帶雷管炸船的人，還是信帶著全村完成創匯指標的人？”
關虎呼吸一滯，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陸舟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票據，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破木箱上。
那是從關虎貼身暗袋裡搜出來的油票，儘管浸透了海水，上頭的紅印和防偽編號依然清晰可辨。
“這張票，不是大岙村公社的。”
陸舟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緩卻帶著壓迫感：“縣城東平碼頭，老冷庫物資專用油票。你一個大岙村的副民兵隊長，手還伸不到三十里外的東平碼頭。”
關虎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想把腳往後縮。
“關成倒騰柴油，賬目只做到了外海接駁。”陸舟身子前傾，“大岙的魚出海，得有人在縣城收；外頭的油進港，也得有人在碼頭過賬。關虎，你不過是條在前面趟雷的狗，背後撐著這門生意的人，到底是誰？”
倉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屋頂水滴落下的噠噠聲。
關虎死死盯著那張油票，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原以為陸舟只是個懂點機械的毛頭小子，卻沒想到對方從一張油票的來歷，就把整條利益鏈摸得一清二楚。
“......韓魁。”
良久，關虎喉嚨裡擠出兩個乾澀的字。
“東平碼頭的外海船幫頭目，道上叫他黑鯊。東平舊冷庫外圍的搬運隊和夜間黑市，全是他說了算。”
陸舟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你手裡的雷管，也是他給的？”
關虎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關成以前用公社的低價油換他的緊俏貨。向陽號一齣海，韓魁就盯上了。他說大岙這片海域要是出了風頭，縣裡的冷庫和外運指標輪不到他掌控。雷管是他派人送到白鷺礁的，交代只要弄沉向陽號，往後大岙的海貨全走他的黑線。”
陸舟站起身，將油票重新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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