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第一塊龍骨
船塢改造完工這天，三顆紅色訊號彈騰空而起。
原本坍塌的條石滑道換成了雙層鋼筋混凝土承重滑道，吃水深挖到六點八米。橫跨泊位上方的百噸級重型龍門吊通體刷著明黃色防鏽漆，鋼鐵巨臂把大岙的海天一線切得稜角分明。
龍門吊下，一塊長達三十米、重達數噸的特種低合金高強度鋼板懸在半空。
這是遠海綜合保障船的主龍骨基板。
按照陸舟親手繪製、經省總廠專家組審定透過的方案，這艘代號海嶽二號的千噸級保障船採用雙層抗浪隔艙船體，內部劃分為重型裝置搶修艙、高壓氧艙、超低溫冷鏈艙和標準化罐頭常溫儲備艙，自持力四十五天。
船塢兩側站滿了人。大岙產業工人、聯營六村漁民代表、省總廠技術隊、省建行駐廠審查員，全數到場。
陸舟一身深藍工裝，握著一把沉重的氣動鉚釘槍走上高臺。
他沒有發表冗長的講話，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工匠隊伍：“海嶽二號的骨架，是大岙全島老少和聯營村鄉親一鍬土一捧水泥夯出來的。今天安放第一塊龍骨，請造船的人、打魚的人、做飯的人，一起落錘。”
老石帶機修班老劉大步上前，聯營村的林村長披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衫快步登臺，罐頭車間女工代表李翠花紅著臉走上前來。
數百道目光注視下，四個人同時握住鉚釘槍與大錘。
清脆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海灣。第一枚燒紅的特種鉚釘被狠狠砸進龍骨主連線孔，火星四濺，嚴絲合縫。
“龍骨落位，開工大吉！”
老石振臂高呼，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省建行的審查員當場在交付確認書上簽字，第二筆二十萬元裝置貸款正式劃入大岙聯合專案專戶。
排程室內，周曉沒有急著擴大開支。
她坐在算盤前，將剛到賬的資金逐筆拆分：“先償還省鋼廠前期的特種角鋼材料款十二萬，留出八萬作工人工傷與高溫補貼專款，剩餘先不動。賬上不留閒錢，也不超前負債。”
許振邦站在一旁看著周曉條理清晰的資金流水，由衷點頭。大岙守規矩、明底線，這才是能成大事的班子。
熱鬧的慶祝剛過，夜色降臨，材料堆場悄然瀰漫起一股詭異的寂靜。
兩名護衛班老兵順著手電光柱巡視特種鋼板露天堆放區。光柱掃過兩塊厚達二十毫米的鋼板時，老兵突然停下了腳步。
“站住！誰在那邊？”老兵厲聲喝道，拉動槍栓。
堆場深處，一個裹在寬大雨衣裡的黑影猛地一顫。那名被辭退的臨時工正蹲在鋼板中間，手裡拿著強力膠水和鋼絲刷，往鋼板側面貼最後一張假冒合格標籤。
被照中的剎那，臨時工魂飛魄散，扔掉膠水瓶，手腳並用地翻過鋼材垛，朝海邊蘆葦蕩狂奔。
“抓賊！有人動材料！”
銅鑼聲在堆場上空炸響，護衛班哨音尖銳刺耳，數道雪亮光柱齊刷刷射向海灘。
黑影對大岙地形極為熟悉，藉著夜色和蘆葦叢掩護一頭扎進亂石灘，幾個起落消失在黑暗中。
秦川帶著護衛隊員追到岸邊，只在礁石上撿到一隻跑丟的舊膠鞋和一個掉在泥水裡的油布包裹。
包裡裝著幾十張偽造的鋼廠合格證，材質一欄赫然印著“國標普通碳素結構鋼Q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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