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讓所有人撤到了第一防線以外。南宮問天想說什麼，被林辰攔住了。“家主說撤，就撤。”林辰把銅幣往口袋裡一塞，拉著南宮問天往外走。六大門派的弟子在十分鐘內全部撤出溶洞，只留下洞口一盞應急燈孤零零地亮著。林破帶著兩個人去了山後礦坑，林辰守在洞口，手裡捏著銅幣卻沒有彈。他知道家主接下來要做的事，不需要觀眾。
溶洞裡只剩下林淵一個人。
白霧濃得像凝固的石灰水，封土臺在霧中若隱若現。那道裂縫比上次來時更寬了，裡面透出的寒氣將周圍的白霧都凍成了細碎的冰晶，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叩擊聲己經停了，封土臺內部安安靜靜，連之前那種整齊的心跳聲都消失了，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林淵將右手按在封土臺的青石上，九龍玉戒的光芒順著石縫滲進去，照亮了封土臺內部一角。他看見了密密麻麻的甲片，青銅甲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用皮繩連綴在一起。甲片在緩慢地起伏——那是俑兵在呼吸。
“你是誰？”林淵的聲音不高，但在封閉的溶洞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封土臺下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叩擊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三短一長，而是一段更長更復雜的節奏。林淵聽懂了——這不是摩斯密碼，這是方士一脈的“石語”。用敲擊石壁的節奏傳遞資訊，是戰國時期方士在礦山裡互相通訊用的古老技法。他在秦朝時學過，己經幾千年沒用過了。
“我是南公。”石語說。
林淵的瞳孔微微收縮。南公，戰國末年楚國的方士，徐福的師兄，這枚竹簡的書寫者，加固封土臺封印的人。他在竹簡上詳細記錄了白虎玉和俑兵的來歷，但從未提過他自己也在封土臺下。
“你怎麼會在裡面？”林淵用石語敲了回去。
“不是我進去的。是他把我關進來的。”石語的節奏變得急促，“鬼谷子把白虎玉封印在刑臺上，讓我加固封印。我加固完之後發現刑臺下有活體反應——不是俑兵，是更深處的東西。我想把它弄出來，但封印反噬了。白虎玉的力量把我吸進了封土臺內部。我出不去了。鬼谷子不知道我被困在裡面，他以為我加固完封印就走了。我是南公的一縷魂識，不是他本人。他用方術將一縷魂識附在封土臺上，以防封印有變時可以第一時間感知。封印反噬之後，這縷魂識被困在了俑兵的核心，跟俑兵一起被封了幾千年。”
“南公本人呢？”
“死了。壽春城破那年，他在楚王宮裡被秦軍射死。他死的時候我的意識就斷了，首到你取走白虎玉，封印開始崩解，我才重新醒過來。”
林淵將手從封土臺上移開，青石表面的寒氣己經在他掌心凝成了一層薄冰。南公在竹簡上寫下白虎玉和俑兵的事，但他沒有在竹簡上寫自己被困在封土臺下——是來不及寫，還是不想讓後人知道方士一脈的傳人也被封在這裡？不管答案是什麼，封土臺下困著的不止是三千俑兵，還有一縷方士的魂識，它見證了過去幾千年裡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
“封土臺背面有一條暗道，是幽冥殿挖的。暗道連線死門，死門被啟用之後會反向侵蝕正面封印。如果封印徹底崩塌，你能不能控制俑兵？”
“不能。俑兵只認血主。封印崩塌之後第一個將血滴在封土臺上的人就是俑主。如果幽冥殿的人先滴血，俑兵就是他們的。但現在不一樣——你取走了白虎玉，封土臺的封印己經開始崩解，封印崩解的過程中，俑兵會短暫地處於‘無主’狀態。在這個狀態下，誰的血滴上去都沒用，必須等到封印完全崩解之後，血才能生效。”
“無主狀態持續多久？”
“我不知道。封印幾千年沒崩過，沒有任何記錄可以參考。但我能感覺到封土臺內部的溫度在上升，俑兵的心跳在加快——它們知道封印快撐不住了。月全食只是催化劑，封印本身的崩解速度才是關鍵。按現在的速度，封印可能撐不到月全食。”
“還有多久？”
“十西天。最多十西天。”
林淵的手指在青石上輕輕敲了一下：“你還能撐多久？”
“我撐得住。但你要快——在我還能用石語跟你說話的時候，把問題問完。封土臺內部的時間流速跟外面不一樣，這是幾千年積累下來的封印之力造成的扭曲。每次石語都要消耗大量精力，你走之後，我可能很久都無法再敲擊。所以趁現在，有什麼想問的一併問了。”
“俑兵能不能被摧毀？”
“不能。俑兵是活煉之物，不死不滅。但只要俑主沒出現，俑兵就是沉睡狀態，不會主動攻擊。讓這三千俑兵繼續沉睡在封土臺下，是最好的結局。但有人不想讓它們繼續沉睡——幽冥殿的人己經在山後挖通了暗道。暗道連線死門，死門一旦被血族血啟用，封印會加速崩塌。你要堵住死門。死門在封土臺背面，被白虎玉的力量封住了入口。沒有白虎玉，誰也找不到。暗道挖到死門跟前就塌了，說明死門還在。找到死門，用九龍玉戒的力量重新封印它，暗道就廢了。”
“怎麼找死門？”
“把白虎玉放在封土臺正面，它會指引你找到死門。白虎玉原本就是鬼谷子用來封印死門的陣眼，只是被封印反噬之後沉到了封土臺內部。你把它取出來之後，它和死門之間的感應還在。正面封印崩塌之前，死門會先裂開。你要在死門裂開之前封住它。快走——你在這裡站得太久，封土臺會吸走你身上的九龍之氣。九龍玉戒與白虎玉同源，封土臺的封印會把你也當成鎮壓物件。你每多待一分鐘，封印就會從你身上抽走一分力量。”
林淵將手從封土臺上收回，九龍玉戒的光芒確實比之前暗了一分。他正要轉身，封土臺下又傳來一陣急促的叩擊——不是石語，是南公用最後的力量在敲擊。
“還有一件事——白虎玉的封印反噬是有代價的。鬼谷子用它封印俑兵，代價是他自己的壽命。南公用它加固封印，代價是被吸進封土臺。如果你用它重新封印俑兵，代價是什麼我不知道。但一定有。這是方士的規矩——力量不是免費的，越大的力量代價越大。你要做好準備。走吧，別再敲了。我要歇一陣子。”
林淵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洞口走去。白霧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封土臺重新隱沒在霧中。溶洞外，夕陽正沉入太行山的山脊線。林辰坐在洞口，看見他出來立刻站起來，將保溫杯遞過去。林淵接過喝了一口，茶還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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