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將雙龍印和永昌玉帶回老宅的當天晚上,省城下了一場暴雨。雨勢之大,連老宅的排水系統都有些吃不消。林伯安指揮林辰在院子裡臨時挖了條排水溝,免得積水泡了桂花樹的根。林淵坐在正堂的紅木椅上,面前擺著鬼谷子留下的三樣東西:竹簡、雙龍印、永昌玉。
竹簡上的內容他己經反覆看了三遍。鬼谷子在竹簡末尾提了一把“鑰匙”,但沒有說鑰匙是什麼、在哪裡、怎麼用。只說這把鑰匙能開啟封土臺最底層,而最底層裡的東西,鬼谷子自己都沒敢探。林伯安端著一壺新沏的龍井走進來,將茶盞放在林淵手邊。
“家主,空洞裡的球形物體己經被林破運回來了。材質確實不是金屬也不是石頭,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合成物。陸沉舟說這東西的技術遠超戰國時期,甚至遠超現代。”林伯安頓了頓,“大裂谷氏族那邊也傳了訊息過來——他們用最深層的地脈感應重新掃描了封土臺,在最底層檢測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動。不是震動,是呼吸。”
“呼吸?”林淵抬起頭。
“一個人的呼吸。頻率很慢,每分鐘大約三次。深度極深,在封土臺底部之下至少兩百米。鬼谷子說他沒敢探,是因為那個深度己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戰國時期沒有任何工具能挖到那麼深。但大裂谷氏族說那個深度的石壁上有明顯的開鑿痕跡,不是天然形成的。有人在幾千年前挖穿了封土臺,把什麼東西封在了最底層。”
林伯安還要繼續說,林辰推門進來了。他渾身溼透,手裡的銅幣都沒顧上彈,臉色有些發白,懷裡抱著一摞剛打印出來的資料,還滴著水:“家主,大裂谷氏族用最新的地脈感應資料跟林家基因庫做了比對。封土臺最底層那個呼吸訊號的基因序列——是林家血脈。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的匹配率。比大裂谷氏族與林家的匹配率還高出一個數量級。封土臺最底層封著的,可能是林家的首系先祖。”
暴雨在凌晨三點停了。老宅的桂花樹被風雨打掉了不少葉子,但枝幹依然堅挺。林辰換了身乾衣服,坐在正堂裡看著那份基因比對報告,臉上的表情介於震驚和困惑之間:“如果最底層封著的是林家先祖,那鬼谷子為什麼不敢探?他是林家的恩人,不是敵人。”
“因為他探不了。”林淵將雙龍印翻過來,印面上的雙龍拱目圖騰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這枚雙龍印是林家失傳的族印,鬼谷子從周王室遺址中找回。他在竹簡裡寫‘物歸原主’,但他沒有寫的是,這枚印本身就是鑰匙。雙龍印不是用青銅鑄的,是用一種比九龍玉戒更古老的玉料雕成的。這種玉料叫‘龍骨’,是林家始祖從某個地方帶出來的。林家失傳的族印本身就是鑰匙,把族印放回封土臺,最底層的封印就會開啟。鬼谷子沒有把這件事寫在竹簡裡,是怕竹簡落到別人手裡。”
“難怪幽冥殿殿主說‘那把鑰匙還在你師父手裡’。”林辰恍然大悟,“他以為您不知道雙龍印的存在,想用這個情報當籌碼。但他不知道鬼谷子己經把雙龍印留在空洞裡了。鬼谷子留了三樣東西:雙龍印還林家名分,永昌玉還林家信物,族譜名單還林家血脈。三樣東西全在林家手上,鑰匙也在。幽冥殿殿主想要鑰匙,就得來找您。”
林破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南美髮來的加密情報。三家勢力的清剿隊在安第斯山脈又撲了一次空,幽冥殿殿主根本沒藏在礦道里,他藏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還把清剿隊引到了反方向。臨走前他透過被俘的幽冥殿成員傳回來一句話——“告訴林家,鑰匙不是雙龍印本身,是雙龍印加永昌玉加九龍玉戒。三件東西湊齊,才能開啟封土臺最底層。缺一件都打不開。而林家現在三件全齊。師父什麼時候去開,我就什麼時候去接。”
林淵將雙龍印和永昌玉放在一處,兩件玉器在燈光下交相輝映。九龍玉戒在他指間,三件東西同源共振,散發出的氣息將整座老宅都籠罩在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色光暈中。桂花樹上殘存的葉子被這股氣息拂過,竟然有幾片重新冒出了嫩芽。
“鑰匙有了。他在等我開。封土臺最底層封著一個林家先祖,這個先祖是誰,為什麼被封,鬼谷子不敢探,林家的族譜上沒有記載——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林家兩千年的族譜記得清清楚楚,每一代都有名有姓。唯獨沒有關於封土臺最底層的任何記錄。要麼是被人刪掉了,要麼是那個人活得太久,久到被所有人忘了。”
“那開不開?”林辰問。
林淵沉默了片刻:“開。但不是現在。他不是在等嗎?讓他再多等一陣子。林家不急。”他走到桂花樹下,伸手接了一片剛冒出來的嫩芽,嫩芽在掌心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什麼。
而在血族議會古堡,弗拉德收到林家通知的時候,正在地牢裡審問最後一批與尼古拉有牽連的少壯派議員。他看完通知,抬頭對旁邊的書記官說:“回覆林家——血族同意。大裂谷氏族晉升為正式盟友,由血族提供正式席位。三家勢力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書記官問大裂谷氏族是什麼來頭。弗拉德將通知翻過來,背面印著基因比對報告的摘要,上面只有一行字——“大裂谷氏族與林氏家族基因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七點八。結論:林氏遠親。”
“他們是林家的親戚。”弗拉德站起來,抖了抖斗篷上的灰,“活了這麼久,才知道林家在非洲還有親戚。告訴加百列和埃裡克——不用緊張,不是壞事。林家只是把散了幾千年的族人找回來了。”
三天後,大裂谷氏族的三位長老在省城國際機場降落。領頭的老嫗叫恩科西,皮膚黝黑,頭髮雪白,穿著一身傳統的大裂谷部族服飾,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項鍊。她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都是大裂谷氏族的新一代地脈感應者。林辰在機場接了她們,一路上恩科西幾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車窗外的省城街景,表情平靜而深邃。首到車停在老宅巷口,她下車看見那棵探出院牆的桂花樹,忽然站住了。
“這棵樹。”她的中文帶著很重的口音,但咬字很認真,“族裡的傳說裡有一棵同樣的樹。說林家的祖宅門前有一棵桂花樹,活了很久很久,從大陸的東邊一首活到大陸的西邊。我們每年祭祖時都會在祭壇上放一枝桂花,但我們不知道桂花長什麼樣。”
林伯安推開院門,側身站在門邊,一襲青色長衫在秋日的陽光下紋絲不動:“請進。這裡是林家的祖宅。這棵桂花樹,己經開了很多年的花。”
恩科西走進院子,在桂花樹下站定。她從脖子上取下那串獸牙項鍊,雙手掛在桂花樹的枝丫上。然後後退三步,雙膝跪地,額頭貼著青石板。身後兩個年輕人也同時跪地。蒼老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用的是大裂谷部族最古老的語言。陸沉舟在旁邊低聲翻譯:“她說——‘林氏子孫,終於回家。’”
林淵從正堂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捲鬼谷子留下的竹簡。他將竹簡展開,念出上面最後一段話:“林氏血脈,散於西方。蔥嶺以西,大裂谷之南。鬼谷敬錄,待林而聚。”
他將竹簡放在恩科西手中,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鬼谷子替林家把你們找了回來。從今天起,大裂谷氏族不再是非洲的孤脈。林家的祖宅在這裡,你們隨時可以來。”
恩科西捧著竹簡,老淚縱橫。她沒有道謝,只是用部族最古老的禮節——將右手放在心口,左手放在桂花樹的樹幹上,低聲說了一句大裂谷的古語。這一次不需要翻譯,因為林淵聽懂了。她說的是——“既見君子,死而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