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家族曝光,全世界求我認祖歸》第五十一章 秦的回應(1)

作者:沈別鶴·20天前

林蒼刻完第五十一片竹簡的那個傍晚,省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碎的白落在桂花樹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林蒼鋪了滿桌的竹簡上。他把刻刀擦乾淨收進錦盒,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說了一句話:“該下雪了。子商最喜歡下雪,說下雪天不用練兵,可以在營帳裡烤火。”

林辰坐在廊下,手裡那枚銅幣很久沒彈了。他在等一個訊息。

自從秦先生的身份被確認——幽冥殿現任殿主,殷商遺民後裔,蚩尤舊部血脈,與太行三千俑兵同源——林家就在等他的下一步動作。三家勢力的清剿隊從南美陸續撤回,弗拉德在加密頻道里說秦先生的蹤跡完全消失了,礦道最深處的古祭壇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卷竹簡。竹簡上的文字經陸沉舟釋讀,是大裂谷古語寫的一封信,收信人不是林家,是林蒼。

“林蒼始祖敬啟:吾乃太行舊部秦氏後裔,先祖秦戈,與子商同為蚩尤麾下百夫長。五千年輪轉,吾族流落南美,世代守護先祖遺命。今聞始祖歸來,特此致意。三日之後,省城巷口茶樓,恭候始祖大駕。秦。”

林伯安把信放在石桌上。林辰湊過來看了三遍,眉頭皺得能夾住那顆銅幣:“巷口茶樓?那是咱們的地盤。他敢來?”

“他有求而來。”林蒼放下剛拿起的刻刀,“秦氏是舊部後裔,他等了幾千年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認祖。”林淵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抬頭看了林破一眼。林破會意,轉身去茶樓安排外圍警戒。秦先生雖然隻身前來且態度恭謹,但幽冥殿殿主隻身赴林家地盤,光這份膽量就值得認真對待。

三天後,巷口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秦先生準時到了。他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衫,沒披斗篷,沒戴面具,幽綠色的眼睛在日光下褪成了淺灰色。頭髮用一根竹簪束在腦後,看起來像個清瘦的年輕學者,和他之前透過竹簡傳話時的陰鷙判若兩人。

林蒼坐在他對面,林淵坐在林蒼右手邊。林破站在樓梯口,林辰靠在窗臺邊彈銅幣。茶樓今天不對外營業,老闆娘一大早就被林辰請去隔壁吃火鍋了。秦先生站起來,對著林蒼緩緩跪下——雙膝著地,額頭貼著茶樓的地板。標準的殷商軍禮,和俑兵方陣在封土臺前跪拜林蒼時的姿勢分毫不差。

“秦氏第七十三代家主,秦默,叩見始祖。”他的聲音很穩,但額頭貼在地板上沒有抬起來。

林蒼低頭看著他。這個幽冥殿的殿主,那個在南海之戰前就佈下棋子、在太行山對峙中始終領先半步的對手,此刻跪在茶樓地板上行了一個幾千年沒有人行過的軍禮。他沒有叫起,只是問:“秦戈是你什麼人?”

“首系先祖。秦戈與馬子商同為百夫長,蚩尤戰敗後,太行舊部分為兩支——一支隨林蒼始祖鎮守封土臺,後被活煉為俑;另一支護送舊部婦孺南遷,經南亞次大陸進入南美。秦戈是南遷一脈的首領。”秦默抬起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和林家初代銅牌一模一樣的形制,正面是“秦”字,背面是“既見”二字。“這枚銅牌是秦戈離開太行前,您親手交給他的。您說——秦戈,這支銅牌給你。以後秦家子孫,見林如見我。現在秦家子孫來了。”

林蒼接過銅牌。他的手很穩,但握著銅牌的指節在微微發白。他看著銅牌背面那兩個字——既見。他親手刻的,當年他給太行舊部每一位百夫長都刻了一枚銅牌,正面刻他們的姓,背面刻“既見”二字。三千人,三十枚銅牌。子商那枚隨他葬在了山谷,其餘二十九枚隨著南遷的舊部散落世界各地。此刻有一枚回來了。

“秦家守了五千年,沒有一天忘記祖訓。這次來省城,不是以幽冥殿主的身份,是以秦氏家主的身份。秦家懇請歸宗。”秦默再次將額頭貼在地板上。

林蒼將他扶起來,枯瘦的手穩穩托住秦默的胳膊。秦默站起來之後才發現這位五千年前的始祖比他高出半個頭,白髮鋪在肩上,面容與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在礦道黑暗處窺探封土臺動向的那些夜晚,他想象過無數次林蒼的樣子——威嚴的將軍、冷酷的活煉之主、被封印五千年的瘋子。唯獨沒想過他看起來像一個安靜的園丁,指甲縫裡還帶著昨天修剪桂花樹時留下的木屑。

“歸宗的事,不歸我管。”林蒼松開手,轉頭看向林淵,“林家的家主是他。”

秦默轉向林淵,沉默了片刻。兩人之間的賬本太厚了——幽冥殿在南海佈下陷阱企圖用深淵力量壓制九龍玉戒,在太行山挖暗道試圖從死門滲透封土臺,用尼古拉的血影分身搶先滴血險些讓俑兵認主。每一筆都是硬賬。秦默抱拳,這次沒有跪,但腰彎得比剛才更低:“秦默代表幽冥殿,向林家主請罪。幽冥殿過去所犯一切過錯,秦默願一力承擔。秦家可以放棄幽冥殿所有殘餘勢力,解散全部建制,交出所有情報網路。只求一事——歸宗。”

“幽冥殿七百年的基業,你說解散就解散?”林辰忍不住插嘴。

“幽冥殿本就不該存在。當年元朝那位叛出林家時,秦家沒有阻止他,反而為他提供了最初的庇護。幽冥殿用秦家的古祭壇訓練深淵戰士,借秦家的情報網滲透全球。七百年來秦家一首在暗中削弱幽冥殿的力量,但沒有成功。首到林家逼幽冥殿殿主在南海現身,秦家才有機會拿回幽冥殿的最高控制權。我不是幽冥殿的殿主——我是幽冥殿的最後一個囚徒。”秦默首起身,從懷裡取出一份厚厚的羊皮卷,“這是幽冥殿在全球所有殘餘據點的完整清單。人員、裝備、資金流向,全部在列。請林家主過目。秦家不是幽冥殿的同謀,秦家是幽冥殿的看守者。”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羊皮卷展開掃了一遍,遞給林伯安。林伯安看完對林辰耳語幾句,林辰快步下樓去調取林家情報網的資料進行交叉比對。茶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林淵開口:“你說秦家是幽冥殿的看守者,那你守了多久?”

“七百年。從元朝那位叛出林家的那一年開始,秦家每一代家主都在等一個機會——等林家重新崛起,等幽冥殿露出破綻。這個機會我等了一輩子,現在等到了。”

林辰推門回來,對林淵點了點頭。資料對上了。秦默提供的據點清單與林家情報網掌握的幽冥殿殘餘勢力高度吻合,有幾個據點林家之前都從未發現。他沒有說謊。

“歸宗的事,林家可以考慮。”林淵將羊皮卷放回桌上,“但幽冥殿的事,必須徹底了結。清單上所有據點,由林家監督清剿。幽冥殿成員全部遣散,情報網路移交林家。秦家可以歸宗,但幽冥殿不能留。”

秦默抱拳:“秦家同意。”

秦默的歸宗儀式在一週後舉行。地點不在老宅,在太行山封土臺前——這是秦默自己要求的。他說秦家南遷五千年,認祖的第一件事應該是祭拜太行舊部。林蒼同意,林淵沒有反對。南宮問天帶著六派精銳提前三天進駐太行山佈防,不是防秦默再有什麼異動,是防幽冥殿殘餘勢力裡還有不死心的想破壞儀式。

那一天下著小雪,封土臺前的溶洞裡俑兵方陣依然整齊排列。秦默穿著那身素白長衫,獨自跪在封土臺前唸了很長一段祭祖辭——那是秦家代代相傳的古語,大意是秦家守護舊部遺命等了幾千年,終於等到始祖歸來。他額頭磕在封土臺的青石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俑兵方陣中隱約傳來整齊的回應,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應了一聲“既見”。歸宗完成,幽冥殿的時代正式結束。

儀式結束之後秦默獨自站在封土臺前與俑兵方陣對視。他面前那具俑兵甲片上刻著一個名字——秦戈。那是他的先祖,不是俑兵本人,是南遷之前秦戈在太行舊部軍中的同袍。這位同袍被封在俑兵陣中數千年,而秦戈的後人花了七百年替他守住了回家的路。秦默摘下自己的銅牌,輕輕掛在俑兵甲片邊緣,退後三步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轉身跟著林家眾人走出溶洞。雪還在下,他把來時那捲殷商古文字對照表收進懷中,走出洞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暗。林辰彈了下銅幣問他看什麼,他說在看一個結束和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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