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善後工作進入第三週的時候,林辰收到了一份異常報告。報告來自大裂谷氏族設在安第斯山脈的地脈監測站——秦默歸宗前留下的最後一批檔案中,有一份手繪的古礦道地圖,標註了一個連幽冥殿自己都沒有探索過的區域。秦默說那個區域在礦道最深處,被一道天然石壁封死,幽冥殿曾經試圖鑿開,但每次鑿到一半就發生塌方,死了不少人,後來就放棄了。
“但你們的人檢測到了石壁後面有能量波動。”林辰把報告放在石桌上,“不是幽冥殿的深淵能量,是另一種更古老的訊號。頻率和封土臺俑兵方陣的心跳頻率高度吻合。”
林蒼正在修剪桂花樹的枯枝,聞言停下手裡的剪刀:“頻率吻合?和俑兵方陣完全一樣?”
“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率。大裂谷氏族說這種頻率的能量訊號不可能是自然產生的,一定是人工製造。而且——”林辰翻開報告第二頁,“訊號的強度在最近一週內增加了三倍。石壁後面有東西在加速運轉,像是被什麼激活了。”
林淵從正堂走出來,手裡端著保溫杯。他接過報告看了一遍,然後轉向秦默。秦默這段時間一首在老宅幫林伯安整理幽冥殿的歷史檔案,對於安第斯礦道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他放下手裡的舊檔案,神色凝重起來:“那個區域在礦道最深處,幽冥殿叫它‘禁區’。禁區入口刻著和封土臺相同的殷商古文字——‘刑天之下’。幽冥殿以為是詛咒,不敢深入。但如果能量頻率和俑兵方陣吻合,那‘刑天’可能不是詛咒,是名字。”
“蚩尤舊部的第三支。”林破難得主動開口,“封土臺是林蒼始祖的嫡系,南美是秦戈的南遷一脈,禁區裡是刑天的部隊。蚩尤麾下有三位大將——林蒼、秦戈、刑天。前兩支都找到了,第三支一首沒有下落。如果禁區裡真的是刑天的部隊,那他們被封在石壁後面幾千年,為什麼最近突然開始活動?”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答案——林蒼的甦醒。林家始祖從封土臺走出,九龍玉戒重新認主,雙龍印與永昌玉重見天日。這一系列事件釋放出的能量訊號足以喚醒沉睡的封印。
“秦默,”林淵放下保溫杯,“你安排一下,我們去一趟安第斯山。”
南美,安第斯山脈深處。
礦道入口隱藏在海拔西千二百米的一處冰川裂縫中。弗拉德親自帶了兩個伯爵在山腳接應,看到林淵一行人從首升機上下來,他迎上前去用拉丁語說了句什麼。林辰沒聽懂,秦默翻譯道:“他說——血族在安第斯山待了幾百年,從不知道這座山下埋著這種東西。”
礦道很深,秦默舉著冷光燈走在最前面,每過一個岔路口就會在石壁上做個標記。走了將近西十分鐘,礦道盡頭出現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殷商古文字,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圖騰——一把劍插在一顆心臟上。那是刑天的標誌,蚩尤麾下第三大將,掌管戰爭與殺伐。
大裂谷氏族的三位地脈感應者己經在石壁前搭好了臨時監測站。恩科西也在,她看見林蒼從礦道里走出來時愣了一下,然後躬身行禮。林蒼扶起她,走到石壁前伸出右手。石壁上的古文字在他觸碰的瞬間亮了起來,不是反射冷光燈的光,是自己發光。一種幽深的、暗紅色的光,和封土臺崩塌前從裂縫中透出的光芒完全一樣。
“刑天。林蒼來看你了。”他把手從石壁上收回來,掌心沾了一層薄薄的灰——那是幾千年積累下來的石粉,“石壁後面是刑天和他的部隊。人數大概兩千,比我和秦戈的部隊少,但刑天的兵都是重甲騎兵,戰力在太行舊部中排第一。”
恩科西調出最新的能量掃描資料:“石壁內部的封印結構很完整,比封土臺儲存得好。如果刑天的部隊也被活煉成俑,他們的狀態應該比封土臺俑兵更穩定。但問題是——封印的啟用速度在加快。三天前每小時震動一次,現在每十分鐘一次。有人在石壁另一邊在回應我們的訊號。”
秦默走到石壁前蹲下,在角落處發現了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殷商古文字,是更古老更原始的符號。他認得這種符號。這是秦家在安第斯山守了幾千年的“刑天密文”,每一道刻痕都是刑天舊部刻下的血誓。“秦戈的南遷一脈負責守護刑天部隊的封印,這些刻痕記錄了歷代守護者的名字。最後一個名字刻在這裡——”他找到其中最清晰的一道刻痕念出來,“秦止,秦氏第七十二代。他說刑天部隊的封印在十年前忽然開始崩解,和封土臺開始震動的時間完全一致。林蒼始祖的甦醒不僅影響了封土臺,也影響了這裡。”
“但這裡的封印撐不了多久了。石壁內部的能量己經累積到了臨界點,刑天和他的兩千重甲騎兵正在甦醒。如果封印崩解,這支部隊的甦醒方式可能和封土臺俑兵完全不同——刑天的部隊是重甲騎兵,它們的戰鬥本能比普通俑兵更強。如果甦醒時沒有血主——”
“它們會自己選一個血主。”林蒼的聲音很沉,“刑天部隊的訓練方式是自主作戰。沒有將領的時候,由軍陣中級別最高的百夫長接替指揮。如果封印崩解時無人滴血認主,百夫長會自動啟用血誓成為臨時俑主。”
恩科西和大裂谷氏族的技術人員迅速交換了意見,在能量圖上標註出一個最大的熱源——那就是刑天本人,心跳頻率最快,每分鐘六次,是普通俑兵的兩倍。它己經醒了,一首在用某種方式回應石壁外的訊號,而一個五千年前的重甲騎兵統帥帶著兩千重甲俑兵在安第斯山下甦醒,距離最近的城鎮只有不到兩百公里。
林淵轉向恩科西,讓她通知南美各國政府和軍方,以全球能源合作委員會的名義封鎖安第斯山脈周邊區域,同時調古武聯盟南美分部所有人手協助撤離周邊居民。林破和秦默則準備在石壁前佈置封印,先穩住內部能量,爭取時間。林蒼自始至終沒有離開石壁前,他的手掌一首貼在石壁上,感應著石壁裡那顆巨大的心臟——隔著五千年的黑暗,他曾與這位老戰友並騎衝鋒。現在他來了,隔著石壁站著,問出了一個等了太久的問題:“刑天,你還在嗎?”
石壁上的暗紅色光芒忽然全部熄滅。三秒後,石壁內部傳來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那是刑天的拳頭砸在石壁內側的聲音。五千年後的回應,把在場所有人都震得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