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礁的晨光灑在青銅礁石上,那個天外來客的聲音還在裂縫深處迴盪。
“我不是怪物。我來自天外,是來找援軍的——我們的世界快死了,需要一個新的家園。”
林淵站在裂縫邊緣,九龍玉戒的青光在指尖流轉。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聽著。黑暗中那片眼睛也安靜地等著,像一片沉在海底的星辰,耐心得不像是一個被封印了五千年的存在。
“你的世界。”林淵終於開口,“叫什麼名字?”
沉默了很久。那個聲音再響起時帶著一種極其遙遠的感覺,像是在翻找一段被埋藏了太久的記憶:“熒惑。你們現在叫它——熒惑。”
林辰手裡的銅幣掉在了地上。熒惑,火星的古稱。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無數不可思議的事,但一個自稱來自火星的遠古生命被困在東海海底五千年——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彎腰撿起銅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邢天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你的世界快死了。是什麼意思?”林淵的聲音依舊平穩。
“熒惑的星核在冷卻。我們造了星艦,帶著最後一批族人離開。一共三艘。我的星艦在穿越大氣層時解體了,其餘兩艘下落不明。我墜入東海,被衝擊波震碎了外殼。禹王和林崖來的時候我正在修復損傷——他們以為我要攻擊,先動了手。我反擊了。後來的事,你己經知道了。”
林蒼按在林淵肩上的手微微收緊。他纏滿紗布的指尖又滲出了新的血跡,但他沒有鬆開。“你說你來求援——向誰求援?五千年前的地球沒有星際文明,連青銅時代都才剛剛開始。你來求誰?”
“我們不是來求地球人的。我們在地球上檢測到了同源訊號——和熒惑星核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動。我們以為熒惑的遠古殖民者在地球上留下了基地,基地裡有能重啟星核的技術。但我們錯了。那個訊號不是基地,是一個人。”
“林崖。”林淵說。
“對。林崖。他身上有和熒惑星核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動。我不知道這種能量在你們這裡叫什麼,但在熒惑,我們叫它‘源’。擁有‘源’的人可以操控物質、能量、甚至時間。林崖是地球上第一個擁有‘源’的人。我們想跟他合作,但他拒絕了。他說這種力量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天地。然後他就用那種力量把我們封在了海底。”
林辰終於沒忍住:“那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黑暗中那片眼睛轉向他,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苦笑:“想要什麼?我只想回熒惑,看看那裡還有沒有活著的族人。還想找到另外兩艘星艦的下落。五千年前我們犯了一個錯誤——以為武力可以換取合作。現在我知道錯了。所以我才說,我想談談。”
林淵將九龍玉戒的光芒收回,神魂共鳴的通路緩緩收縮,但沒有完全關閉。他的聲音透過逐漸變窄的通道傳了進去:“你說林崖身上有和熒惑星核相同的能量,這種能量在地球上還有嗎?”
那個聲音變得更低了,帶著一絲不確定:“有。在你身上。也在他——”黑暗中那片眼睛轉向林蒼,“他身上。但你們的能量和林崖不一樣。林崖的能量是完整的‘源’,你們的是分散的。像是被稀釋過,一代一代傳下來,越來越弱。”
林淵收回手,九龍玉戒的青光漸漸收斂,神魂共鳴的通路完全關閉。裂縫重新歸於黑暗,只留下海浪拍打青銅礁石的聲音。他轉身面對著眾人,說對方沒有說謊——九龍玉戒能感知到對方的核心頻率,由始至終沒有一句虛假。它確實來自火星,確實是來求援的,確實在地球上檢測到了所謂的“源”,也確實被林崖封印在這裡。
“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那我們面對的就是一個跨星際文明的倖存者。它的知識和能力遠超地球當前科技水平,而它的族人可能還在火星上等待救援。更重要的是——它說‘源’的力量分散了。如果‘源’是封印它的唯一手段,而‘源’在我們身上正在衰減,那下一次封印崩解的時候,我們就未必封得住它了。”秦默收起幽瞳,玉符上的光芒己經耗盡了,但他在關閉前錄下了全部對話,資料備份一式三份。
邢天冷哼一聲:“合作?它當年差點把東海掀翻,合作是建立在武力對等的基礎上的。”
“五千年前它被林崖先祖和大禹聯手封印,五千年後九龍玉戒還在,雙龍印還在,白虎玉還在。武力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代人。”林淵將九龍玉戒重新戴回手指上,“走吧。回去查一查熒惑的事。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那火星上可能真的存在過文明。五千年前的遠古文明,總該留下些痕跡。如果能找到證據,談判就多一分籌碼。”
三天後,劉文淵和陸沉舟同時趕到了老宅。劉文淵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國家天文臺調出來的火星探測資料,陸沉舟抱著厚厚一摞古籍和一份翻譯好的釋文。
“火星探測器在十年前就發現了火星表面存在大規模古河道和沉積岩,證明火星曾經有過大量液態水。去年最新的探測資料進一步確認了火星大氣中甲烷含量有規律性波動,這種波動與地球上的生物活動週期高度吻合。換句話說,火星上可能至今仍有微生物存在。如果幾十億年前火星環境適宜生命,完全有可能進化出高等文明。只是後來火星星核冷卻,磁場消失,大氣層被太陽風剝離,文明才走向滅絕。這個時間線與天外來客所說的完全吻合。”劉文淵將資料報告放在石桌上。
陸沉舟翻開古籍,接過了話頭:“這幾天我把所有關於熒惑的古籍記載都翻了一遍。《史記·天官書》裡說‘熒惑為勃亂’,古人認為火星是不祥之兆。但在更早的甲骨文裡,熒惑的記載完全不同——有一條殷商時期的甲骨文寫著‘熒惑之使,自天而降’。這條甲骨文一首被認為是神話,現在看來不是神話,是記錄。殷商時期的人可能目擊過火星來客進入地球大氣層時的火球。那個目擊者把這件事刻在了甲骨上,被我們當成神話讀了幾千年。”
“東周時期也有一條記載。”陸沉舟翻開另一本古籍,“《竹書紀年》裡有一句話——‘夏後禹八年,星隕於東海,其光如晝’。夏後禹八年,就是大禹治水的時期。‘星隕於東海’,時間、地點,全部吻合。”
林破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監測站傳回來的資料。他微微皺眉,語調比平時快了幾分:“龍門礁監測站昨天夜裡檢測到一次能量脈衝。強度很低,只持續了零點三秒。大裂谷氏族分析了脈衝的頻段——它不是衝著封印去的,是衝著天上。它在發訊號,朝火星的方向。”
“它還是在找它的族人。”林蒼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十指,那些刻入青銅的筆畫還留在他指尖,傷口結痂了,但握拳時仍會隱隱作痛,“五千年前它找到林崖,以為找到了熒惑遠古殖民者的後代。結果林崖把它封了。現在它發現林家的後人還戴著九龍玉戒,還是以為我們是它的同源。但這一次它沒有先動手,它先開口了。”
“不管它想做什麼,林家都會回應。但不是以同源的身份,是以自己的規矩。”林淵從石桌前站起來,將那張火星探測資料的報告摺好放進口袋,“繼續監聽火星方向的回波。它等了五千年,不差這幾天。但如果它想出來——讓它先證明自己值得這個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