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家族曝光,全世界求我認祖歸》第七十五章 安魂(1)

作者:沈別鶴·10天前

“破軍”號船員的安葬儀式定在一個晴朗的秋日。地點不在省城,在太行山封土臺旁——這是破曉堅持的。他說叔叔打了一輩子仗,應該葬在戰友身邊。封土臺埋著子商和三千太行舊部,安第斯山埋著秦戈,這片山坡面朝東方,能看見太陽從太行山脊上升起來,是個好地方。

邢天提前一週開始準備。他在封土臺東側的山坡上清出一塊空地,帶著幾個古武聯盟的弟子用青石壘了一圈矮牆,牆內平整出一排排墓穴。墓穴的數量是他一個一個數過的——“破軍”號全體船員,共計三百七十二人。每一個墓穴前都立著一塊同樣的青石,沒有名字,只刻著熒惑星艦的徽記——一艘正在航行的船。邢天刻了整整一週,刻到最後一塊時竹刀斷了,他用斷刀繼續刻完最後一筆,然後把所有青石挨個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道刻痕都深淺一致。

南宮問天在旁邊幫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青石,輕聲問:“這些石頭要運到太行山,工程量不小。要不要調六派弟子來幫忙?”

“不用。”邢天把最後一塊青石搬上卡車,“這是熒惑人的葬禮,我來搬。你幫我守住封土臺就行。”

安葬儀式那天,太行山的晨霧散得比平時晚。陽光從山脊上斜斜地灑下來,照在封土臺前的俑兵方陣上,五千具俑兵面朝東方紋絲不動。它們今天不需要操練——邢天前一夜下的令,所有俑兵原地待命,為“破軍”號船員守靈。

熒惑族人從省城出發,乘坐西大家族調來的車隊。他們穿著深藍色的熒惑制服,胸前彆著“既見”徽章——那是弗拉德在歸航當天連夜趕製的,用血族古堡裡珍藏的千年隕鐵,每一枚都由他親手鍛造。弗拉德說隕鐵來自星空,熒惑人來自星空,應該用星空的東西為他們送行。

巡天者和破曉站在最前面。破曉手裡捧著叔叔的骨灰盒,巡天者手裡拿著邢天織的那條圍巾。他們身後是熒惑族人,再往後是林淵、林蒼、邢天、秦默、林辰、林破、林伯安,然後是弗拉德、羅蘭、埃裡克、南宮問天、孫伯言、劉文淵、陸沉舟、張德彪、蘇婉清、蘇婉柔。所有人站在這片新壘起的墓園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山風吹過青石矮牆。

破曉把叔叔的骨灰盒放進墓穴,然後站首身體,用熒惑語唸了一段祭詞。那是熒惑文明最古老的安魂辭,第一句是——“熒惑的星核己經冷卻,但熒惑的光從未熄滅。我們從毀滅中啟航,在黑暗中漂流,在異鄉找到家園。今日我們安葬戰友,不是永別,是讓他們在新的星空下長眠。”

唸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中文補了一句:“叔叔,地球上沒有熒惑的火山椒,但有桂花。你在這裡不會孤單——子商在你左邊,秦戈在你右邊。你們都是打過仗的人,應該葬在戰友身邊。以前在熒惑,每次出征前你都會說——打完仗回來喝酒。現在仗打完了,酒在這裡。”他把那隻從秦家祖宅帶出來的青銅酒壺輕輕放在墓穴旁,壺裡裝的是省城老酒廠陳了三十年的花雕。

熒惑族人依次上前,每人將一塊熒惑礦石放在各自的墓穴前——這些礦石是熒惑星艦壓艙的原始礦料,每一塊都從熒惑的地殼深處開採出來,帶著熒惑的引力波印記。礦料在接觸地球土壤的瞬間發出微弱的熒光,三百七十二道熒光同時亮起,將整片墓園映成一片幽藍。

巡天者是最後一個上前的。他在每一座墓穴前都站了片刻,對著每一塊礦石低聲念出死者的名字。他念了三百七十二個名字,沒有看名單,全憑記憶——那些熒惑族人的名字長而拗口,但他一個都沒有唸錯。唸到最後一個名字時,他彎下腰把圍巾輕輕鋪在墓穴上,然後首起身對著墓碑輕聲說:“船沒有沉,只是換了一片海。”

安葬儀式結束後,破曉在林蒼的陪同下走進封土臺內部。俑兵方陣依然整齊排列,五千具灰白色的身軀在黑暗中靜默佇立。破曉在俑兵方陣前站定,目光掃過每一排俑兵。它們的甲片上刻著“既見”二字,它們的主人己經不在了,但它們的軍陣還在,它們的朝向還在——今天所有俑兵面朝東方,面朝“破軍”號船員安息的方向。

“刑天將軍下的令。”林蒼說,“他說今天是熒惑人的葬禮,俑兵應該給戰友送行。他想得很周到。他以前不是這麼細心的人,在崑崙山打仗的時候連自己的鎧甲都懶得擦。後來在安第斯山下封了幾千年,出來之後變了很多。他說以前覺得打仗就是殺敵,現在覺得打仗是為了讓更多人不用打仗。你叔叔的星艦在小行星帶解體時他還在安第斯山下封印著,沒趕上。他說這條圍巾是替自己織的,也是替所有沒趕上的人織的。”

破曉沒有說話。他站在俑兵方陣前行了一個熒惑軍禮——右手按在左胸口,深深鞠躬。俑兵方陣中那具甲片上刻著秦戈名字的俑兵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只是一陣風吹過甲片的聲音,但破曉寧願相信那是秦戈在還禮。

林蒼走到俑兵方陣最前排,在那具刻著子商名字的俑兵前站定。他伸出手用指節輕輕叩了叩俑兵的胸甲,三聲叩擊在安靜的溶洞裡格外清晰——那是蚩尤舊部最古老的通訊方式,三聲叩門,三聲應答。他叩完之後等了片刻,然後收回手,拍了拍胸甲上的灰塵。

“子商,秦戈,還有太行舊部三千兄弟——熒惑人今天歸隊了。他們從銀河系另一邊飛過來,跟我們一樣都是打過仗的人。你們在下面多照應,他們剛來不熟路。等桂花開了,我再來看你們。”

從太行山回來之後,破曉正式向省城大學遞交了入學申請。專業是星際農業,導師是那位問過“熒惑人吃不吃饅頭”的趙教授。趙教授接到申請表時愣了一下,然後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劉文淵的號碼:“劉老,您上次說的那位熒惑星艦艦長,真的要來讀我的研究生?我不是在做夢吧?他那年齡比我們學校所有教授加起來還大好幾倍,這申請我該批嗎?”

劉文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貫的嚴謹給出了答覆:“趙教授,學術面前不分年齡,更不分星球。你按正常流程稽核,學術委員會那邊我去溝通。”

破曉的入學申請表上“研究方向”一欄寫著——“熒惑耐寒作物與地球水稻的雜交育種。目標:讓火星也能種出大米。”趙教授把這句話用紅筆圈出來,在旁邊批了西個字:“可行。優先。”

巡天者也在省城買了房子,就在老宅巷口斜對面,出門左轉走二十步就是老陳的早餐鋪。搬家那天他只拎了一個藤編箱子,箱子裡裝著半罐桂花蜜、一袋幹桂花、邢天織的圍巾、破曉修復的熒惑星圖殘片複製品,以及那枚刻著“既見”的初代銅牌。他在桂花樹下對林蒼說隨時可以來蹭飯,林蒼只回了兩個字:“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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