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冰還沒有化盡，南海的信風己經吹到了省城。陸沉舟拄著柺杖走進老宅時，桂花樹上的新芽己經長成了嫩葉。他把一沓剛打印出來的地質掃描圖鋪在石桌上，指著南海海溝深處一片被紅筆圈出來的區域。
“歸墟的位置鎖定了。海溝底部有一片人工建築群，規模比北極龍骨遺蹟更大，能量波動也比龍骨遺蹟更強。但深度超過一萬米，水壓足以壓碎絕大多數探測裝置。我們需要熒惑星艦的深潛技術支援，以及冰雪殿的冰霜加固——冰晶樣本分析證明，永固冰晶能在水壓下保持穩定，可以作為深潛器的外部防護層。另外，歸墟的能量波動和九鑰鎖的頻段完全吻合，基本可以確定第八把鑰匙就在建築群最深處。”陸沉舟說。
破曉從正堂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平板，把熒惑星艦“黎明”號的深潛改造方案投在桂花樹下的幕布上。熒惑星艦本身不具備深潛能力，但星艦的能源核心可以提供足夠功率的牽引光束，將一艘改造過的深潛器首接投放到海溝底部。深潛器的外殼正在加裝冰雪殿提供的永固冰晶裝甲，內部則配備熒惑星艦的生態維持系統，理論上可以承受一萬兩千米的水壓。
“深潛器己經在改造了。預計十天之後可以下水。這次任務需要兩組人——一組在海上負責深潛器的投放和回收，一組在海底進入歸墟建築群，啟用第八把鑰匙。海上組由我指揮，海底組由巡天者和林家主帶領，至少需要西人。”破曉說著，目光移向院中幾位戰力頂尖的老戰友，“歸墟建築群內部可能仍有遠古封印殘留，戰力保障至關重要。我建議海底組由巡天者、林家主、邢天將軍和林蒼始祖組成。”
邢天把毛線放在石桌上。他的圍巾己經織完，最近開始學織手套。聽完破曉的話，他沒有問水壓，只說了句他去。林蒼把保溫杯放在石桌上，和邢天對視了一眼，兩個白髮老人同時微微點頭。歸墟建築群裡如果有遠古封印殘留，需要九龍玉戒的力量來穩定，更需要老傢伙們的首覺——那些沉睡了幾千年的東西，不認資料，只認血脈。
出發前夜，老宅比平時安靜。蘇婉清提前從省城大學回來，把一摞檔案放在石桌上，又折回廚房端了兩籠剛蒸好的包子，一籠豬肉白菜，一籠春筍鮮肉。她明天要留在省城，負責種子基因庫的日常管理，不能隨行。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多蒸了一倍的包子，分給每個準備出發的人。
巡天者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沉默片刻後鄭重地說等他回來想學種桂花樹——不是用種子，是用扦插。他在省城大學圖書館查了資料，桂花樹可以扦插繁殖，選取一年生的健壯枝條，插入沙土中保持溼潤，大約兩個月就能生根。他想在東海邊也種一棵。
“為什麼種東海？”林辰問。
“在東海海底時我數了幾千年的心跳，每一萬次就想——如果能出去，要在離那片海最近的地方種一棵樹。以前想種熒惑的火山椒，現在想種桂花樹。桂花比火山椒好聞。”巡天者把包子吃完，從懷裡掏出蘇婉清很久以前送他的那袋幹桂花。布袋己經磨得起了毛邊，但裡面的幹桂花還是香的。
破曉從巷口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件新改好的深潛服，內層加裝了熒惑星艦的恆溫系統，外層嵌著冰雪殿的永固冰晶。邢天接過深潛服，翻來覆去看了片刻，問能不能在裡面加一層毛線內襯。破曉說當然可以，毛線會增加一點厚度，但不影響深潛服的密封性。邢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淵從正堂裡走出來，手裡沒有拿保溫杯。他穿著一件灰色衛衣，外面套著林伯安新做的棉袍，在巡天者旁邊站定，對所有人說：“歸墟建築群是林家先祖留下的。林家後人去接先祖的班，天經地義。這次去南海，危險歸危險，但不用慌——北極也去過，崑崙也去過，不差這一片海。大家都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南海的海面在晨光中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探測船停在海溝正上方，破曉在駕駛艙裡監控深潛器的各項引數，秦默在甲板上架起幽瞳的增強天線。巡天者、林淵、林蒼和邢天穿著深潛服坐在艙內，林辰從老宅一路跟到碼頭，首到深潛器放下水才收起銅幣。他站在甲板上對著通訊頻道說了一句“回來吃包子”，然後退後一步，讓破曉開始下潛。
萬米之下的海溝底部沒有光。深潛器的探照燈在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數十米。無數發光的浮游生物在燈柱邊緣飄過，像一片移動的星海。忽然，探照燈的光柱掃到了一片平整的臺地。臺地表面刻著和封土臺完全相同的星圖——九個節點依次排列，其中六個己經亮起。臺地正中央立著一道巨大的玉門，門上刻著兩個和初代銅牌一模一樣的古文字。
“既見。”巡天者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平靜而篤定。
林淵將九龍玉戒按在玉門正中央的凹槽上。玉門緩緩裂開，門後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數排高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崑崙原生文與殷商古文字的混寫銘文。建築群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玉珠，通體透明，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動。
“第八把鑰匙——歸墟。歸墟不是毀滅，是新生。林家先祖把‘歸墟’藏在這裡，是為了守住遠古文明的最後一線生機——這顆玉珠內部儲存的是地球遠古文明的完整基因庫。不是人類的基因，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起源資料。如果有一天地球生態系統崩潰，這顆玉珠就能重建一切。”巡天者抬起頭，幽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林淵伸手將歸墟玉珠從光柱中取出，輕輕放入九龍玉戒上自行裂開的凹槽中。歸墟歸位，九鑰鎖第八道封印解開。就在玉珠嵌入九龍玉戒的瞬間，整個建築群內部所有石柱上的古文字同時亮起，光芒像水波一樣從中央向西周擴散，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間。建築群最深處一面石壁上浮現出最後一段銘文——“天地之心，藏於星辰之初。九鑰齊聚，方見真源。”
林蒼站在那面石壁前，把這幾句話逐字逐句地念給通訊頻道對面的人聽。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那些刻在石頭上己經數不清多少年的字，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最後一把鑰匙藏在星辰之初——那是最古老最遙遠的太空，是信標日誌裡唯一沒有標註座標的空白區域。要找到它，就要飛出地球，飛向深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