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歸位後的第三個清晨,省城上空炸響了今年第一聲春雷。
不是悶悶的滾雷,是那種把窗戶震得嗡嗡響、把巷口早餐鋪的鐵招牌打得嘩啦啦晃的炸雷。巡天者正坐在廊下喝豆漿,雷聲炸響的瞬間他的手猛地一抖,豆漿從碗沿晃出來灑在手背上。他低頭看著那片被燙紅的皮膚,愣了片刻,然後把碗輕輕放在石凳上。
林蒼從正堂裡走出來,看見他盯著自己的手背發呆。熒惑人的骨骼能自動修復肋骨上的舊傷,但一碗熱豆漿燙出來的紅印卻讓他看了很久。“怕打雷?”
巡天者把手背在衣襟上蹭了蹭,紅印還在。“不是怕。在東海海底,什麼聲音都聽不見。雷聲、雨聲、風聲——全是新的。”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翻滾的烏雲,幽藍色的瞳孔裡映著閃電的銀光,語氣裡有一種林蒼從未聽過的、極輕極淡的敬畏。那不是對危險的恐懼,是對一個陌生世界的小心翼翼。
林蒼沒有說話,只是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讓桂花樹上掛著的雨滴落在兩人肩頭。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巡天者看著那些水花,忽然說了一句:“熒惑的雨是酸的。沙暴季的雨滴落在皮膚上會留下灼痕,冰封季的雨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冰針。地球的雨,只是水。”
林蒼把保溫杯遞給他:“嚐嚐,西十年陳的普洱,比豆漿燙。”巡天者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被燙得眯起眼睛,但沒有鬆手。
春雷過後,省城正式入春。老宅的桂花樹抽了新芽,嫩綠的葉尖從枯枝縫裡擠出來,林辰每天早上都要站在樹下數一遍新芽的數量,數了三天,每次數字都不一樣。林伯安把廊下過冬的綠蘿搬出來曬太陽,發現有一盆的根從盆底鑽了出來,鬚根白生生的,像一把細麵條。他換盆時邢天蹲在旁邊看,冷不丁問了一句這盆分株能不能種在封土臺旁邊。林伯安說當然可以,又問他打算種多少,邢天想了想:“一盆夠不夠?”
“一盆夠了。綠蘿這東西,有水就長,給點陽光就瘋長。”
“那就一盆。種在子商墓前。”邢天把新盆裡的土按實,端起來迎著陽光看了看,綠蘿的葉子在春日的陽光下綠得發亮。
蘇婉清和破曉聯合提交的《熒惑耐寒作物與地球主糧雜交育種可行性報告》也在春雷過後不久通過了省科技廳的終審。孫伯言親自打電話通知的——全球能源合作委員會決定設立專項基金,首期撥款覆蓋全國十二個試驗點。江南省的試驗點就在省城大學實驗田,趙教授擔任首席科學家,破曉擔任技術顧問,蘇婉清擔任種子基因庫負責人。林辰得知這個訊息時正蹲在桂花樹下吃春筍鮮肉包子,聞言感嘆蘇婉清現在也是有編制的人了。秦默在旁邊補了一句,她的編制比你高——全球能源合作委員會的專項基金負責人,換算成龍套級別,大概相當於幽冥殿分殿主。林辰被包子噎住了,端起豆漿猛灌了兩口才順下去:“幽冥殿分殿主?我當年收拾幽冥殿的時候,你還在安第斯礦道里躲貓貓呢。”秦默波瀾不驚地回了句當年歸宗時那份情報清單還壓在老宅檔案櫃裡,林辰立刻收聲,默默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吃完。
同一天傍晚,張德彪從海城趕來。他現在己經是海城古玩商會的副會長,名片印得金光閃閃,但來老宅還是老規矩——自己拎著保溫箱,裡面是燉了一整天的山藥排骨湯。他把保溫箱放在石桌上,又小心翼翼從揹包裡掏出一隻錦盒,放在保溫箱旁邊,搓了搓手。
“林先生,這隻青瓷碗是上個月在省城郊區一個工地出土的,包工頭當民國仿品賣給我。我拿回去用放大鏡看了三遍——胎土是唐代的,釉水是唐代的,底足的修坯刀法是唐代的。碗底有款,就一個字——”他把錦盒開啟,碗底朝上,上面刻著一個極其工整的“林”字。
“林窯。”林淵拿起那隻碗,翻過來看釉面。青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開片細密如蟬翼,器型端正,胎壁極薄卻不見變形,是唐代林窯全盛期的巔峰水準。
“不止。”張德彪指著碗底的刻款,聲音發緊,“這個‘林’字的筆畫,和封土臺俑兵甲片上那些殷商古文字的‘林’字是同一個筆法——五千年前殷商甲片刻痕的下刀角度和收刀力度,和一千三百年前唐代瓷碗的刻款完全吻合。翻遍中國所有窯口,沒有第二家。師父說這隻碗一旦公開,古陶瓷學界要震上三天,他己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張德彪沒有誇張。第二天一早劉文淵就出現在老宅門口,身後跟著省文物局陶瓷鑑定組的兩位老專家。他拿起那隻碗,用放大鏡看了一刻鐘,然後輕輕放回錦盒,摘掉老花鏡,沉默良久才開口。
“林窯在唐代文獻中只有一句記載——‘江南林氏,善燒青瓷,一窯止出三十件,件件入貢。’但從未有實物傳世。這隻碗是首次發現。它的釉水成分裡有一種省城本地特有的粘土礦物,含量極微,但足以證明林窯的窯址就在省城周邊。而最重要的,是這個‘林’字的刻法——它和封土臺甲片上的文字同屬林家獨有的族徽體系。殷商甲片上的‘既見’二字和林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