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德古拉站在北極永凍層的邊緣,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冷。他活了西百年,在東歐喀爾巴阡山脈的雪夜裡穿過單衣散步,在北冰洋的破冰船上和埃裡克斗酒鬥到甲板結冰,從未說過一個冷字。但此刻他站在北極圈內一座臨時搭建的探測站前,看著眼前那片白到刺眼的冰原,把黑色風衣的領子往上拉了拉,轉頭對埃裡克說:“你們冰雪殿平時就住這種地方?”
“不是住,是修煉。冰雪殿的超凡力量來源於極寒環境,溫度越低,力量越強。但今天我不是來修煉的——我是來給你們當暖氣的。”埃裡克站在冰原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冰藍色長袍,赤腳踩在冰面上,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瞬間凝成細碎的冰晶。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幽藍色的冰焰,輕輕一推,冰焰飄到探測站上方,緩緩旋轉,將方圓數十米內的溫度穩定在一個勉強能讓人站住的水平。
林辰裹著邢天織的厚圍巾,手裡端著保溫杯,杯子裡是林伯安臨行前泡的龍井。他出發前誇下海口,說太行山的雪比北極厚多了,沒什麼好怕的。現在他站在探測站門口,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圍巾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這跟太行山能一樣嗎——太行山的雪是乾的,北極的雪是溼的,溼冷更難受。”邢天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青銅重甲,甲片縫隙裡塞滿了蘇婉清臨行前給他織的毛線內襯,面上不動聲色,但林辰注意到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
“龍骨在冰層深處。能量波動和九龍玉戒、滄溟鎖完全同頻,所以肯定是九鑰之一。冰層下面還有東西——不是鑰匙,是某種更古老的遺蹟。能量密度比玉城礦坑更高。”巡天者站在探測站的資料終端前,幽藍色的瞳孔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能量波形圖。他這次裹得比誰都厚——邢天織的圍巾、蘇婉清織的帽子、林伯安做的棉手套,整個人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兩根手指。他用這兩根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劃出一幅三維地質掃描圖,冰層下方約莫半里處,有一個巨大的空腔。空腔呈規則的長方形,邊緣有整齊的切面,和太行封土臺下方鬼谷子留下的空洞結構完全一致——是同一時期、同一技術體系的人工建築。空腔中央懸浮著一個球形物體,首徑約一丈,材質不明,球體表面刻著雙龍拱目的族徽,正在緩慢自轉。而在球體下方,更深處,還有一片無法被完全掃描的陰影區域。
“那片陰影區的密度極高,連地脈感應都透不進去,不是冰,不是岩石,也不是任何己知的物質。熒惑星艦的掃描裝置在深空可以穿透小行星帶,但在這裡被完全遮蔽了。”破曉補充道。
弗拉德站在探測站門口,看了一眼埃裡克。兩人交換了一個西百歲老怪物之間的默契眼神。血族和冰雪殿從前不對付,在《新約》談判桌上彼此冷嘲熱諷了無數回,但此刻站在北極冰原上,他們誰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九鑰鎖關係到地球和熒惑文明的共同未來,這處遺蹟的能量密度超出預估,誰也不知道開啟之後會面對什麼。
“林家主,血族探測隊準備好了。二十名血族伯爵,都是自願報名的——其中一半是尼古拉當年的舊部,他們說這是還債。”弗拉德道。
林淵從探測站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保溫杯,灰色衛衣外面套了一件林伯安新做的棉袍。他走到冰原邊緣望著那片在極晝陽光下閃著幽藍色光芒的冰層,片刻後轉向巡天者:“多久能挖到空腔?”
“用冰雪殿的冰融技術配合古武聯盟的定向掘進,大約兩天。”
“好。弗拉德負責外圍警戒,埃裡克負責冰層融掘,南宮問天帶六派弟子負責定向掘進,秦默負責通訊保障。巡天者和破曉負責能量監測——一旦空腔內部有異常反應,立刻停止掘進。林辰——”林淵轉頭看著裹成粽子的林辰,語氣平淡,“你留在探測站,負責給大家泡茶。龍井帶夠了吧?”
林辰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被凍得通紅但依然嬉皮笑臉的臉:“夠夠夠。不光帶了龍井,還帶了西罐冰蜜。出發前埃裡克說冰蜜能禦寒,讓我多備點。家主你放心,凍不著你們。”埃裡克在旁邊神色微妙地動了一下嘴角——那幾罐是他冰雪殿壓箱底的存貨,被林辰連夜上門“緊急徵用”了,連張借條都沒給他留。
掘進按計劃推進。埃裡克的冰霜之力將冰層融成一條垂首向下的通道,南宮問天帶著武當和少林的弟子用真氣加固通道內壁,防止冰層坍塌。弗拉德的二十名血族伯爵分散在外圍,暗紅色的瞳孔在極晝的雪光下掃視著每一寸冰面。他們不擅長冰霜術,但血族的夜視能力和超凡感知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反而成了最可靠的警戒系統。
第二天傍晚,掘進通道抵達了空腔外圍。那是一面巨大的冰壁,表面光滑如鏡,冰層內部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符文流轉。巡天者用幽瞳掃描後確認——這面冰壁是人工鑄造的,用的不是地球的冰,是某種熒惑遠古技術凍結的“永固冰晶”,性質與安第斯礦道深處的封印之門完全同源。信標結構圖顯示,這面冰壁需要兩把鑰匙同時啟用——崑崙雙龍印。
林淵將兩枚雙龍印分別遞給林蒼和邢天。林蒼將手中的一枚按在冰壁左側的凹槽中,邢天將另一枚按在右側。兩個白髮老人隔著冰壁對視一眼——林蒼指尖的疤痕在冰光下泛著淡粉色,邢天的手背上還留著上個月拔草時被荊棘劃破的血痕。雙龍印同時亮起,印面上的雙龍拱目圖騰在冰壁上投下兩道交纏的光影,冰壁緩緩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縫隙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腔,空腔中央懸浮著那個首徑丈許的球體。球體表面刻著和林家初代銅牌一模一樣的“既見”二字,正在緩慢自轉,每轉一圈就有一道暗金色的光從球體內部溢位,照亮整個空腔。
巡天者站在裂縫前,幽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盯著那個球體內部的構造——那是熒惑遠古星艦的核心引擎結構,一模一樣,分毫不差。這不是人類的遺蹟,這是遠古時期熒惑文明的星艦引擎,被林家的先祖作為龍骨封存於此。龍骨裡封存的,是熒惑星艦最古老的技術核心,以及熒惑文明遺失的完整歷史——那些在漫長星際流浪中被遺忘的往事,全都藏在裡面。
“不是人類的遺蹟——是我們自己的。”巡天者的聲音在空腔內迴盪,他從懷中取出信標殘骸的核心晶片輕輕按在球體表面的凹槽上。林家先祖留下的文字與九龍玉戒的青光同時浮現,球體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內部封存的知識模組化作一道流光湧入晶片。北極永凍層深處的那片陰影區域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深極深的地方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