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家族曝光,全世界求我認祖歸》第九十五章 萬家燈火(1)

作者:沈別鶴·12天前

從南極回來,林念發了三天燒。

不是受傷,不是被歸零指令殘留的能量影響,是吃撐了。老陳媳婦聽完南極之行的經過,沉默了片刻,然後端出三籠包子。豬肉白菜、韭菜雞蛋、冬筍臘肉,一樣一籠。她放下蒸籠時一句話沒說,但林辰注意到她轉身時用圍裙角擦了擦眼睛。林念坐在桂花樹下,面前擺著三籠包子、兩碗豆漿、一碟巡天者特供的桂花蜜釀糯米藕,以及張德彪從天沒亮就開始燉的山藥排骨湯。他拿著筷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抬頭問林蒼這些東西都可以吃嗎。林蒼說都可以,不夠還有。林念又問要付錢嗎,林蒼說不用,這是家。然後這個被幽冥殿關了三千年的林家先祖,低下頭把臉埋在碗裡,吃了第一口飯。

巡天者從廚房裡探出頭,繫著那條麵粉印子己經洗成灰白的圍裙。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新蒸好的一籠包子輕輕放在林念手邊,轉身回了廚房。破曉看見父親在廚房裡站了很久,對著案板發呆。他走過去問怎麼了,巡天者說我以前覺得熒惑艦隊除夕多發的營養膏己經夠難吃了,沒想到有人三千年沒吃過一口熱的。破曉沒有接話,只是幫他把案板上的麵粉重新篩了一遍。

林念吃完飯坐在石凳上,把空碗疊得整整齊齊。他的手很穩,但疊碗的動作很慢,每一隻碗都要對齊碗沿,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林辰端著豆漿坐到他旁邊,問他這三天吃得慣嗎。林念認真地點了點頭,頓了一下又問明天還有包子嗎。林辰說有,管夠。林念又問後天呢,林辰說後天也有,大後天也有,以後每天都有。

“以後。”林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以前在培養艙裡,我不知道有沒有以後。現在知道有以後,但不知道以後該做什麼。在那個艙裡,我每天數心跳,一萬次又一萬次。後來心跳被幽冥殿的機器接管了,數也數不了。我就在腦子裡背爺爺教我的竹簡——‘既見君子,死而無心’。背了三千年,還是隻知道這一句。別的事,一件都不會。”

林蒼從正堂裡走出來,把一卷新刻的竹簡放在他手裡。竹簡上刻的不是“既見君子”,是林蒼這幾天一筆一畫用刻刀寫下的——從林崖封印巡天者開始,到林啟飛向星辰之初,到林蒼自己被封在封土臺下五千年,再到林淵繼承九龍玉戒。所有林念不知道的事。林念捧著竹簡,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刻痕,很久很久沒有抬頭。最後他把竹簡輕輕放在石桌上,對著林蒼鞠了一躬,然後說了一句讓滿院子人都安靜了的話:“原來我不是唯一一個被關起來的人。始祖也被關過,刑天將軍也被關過,巡天者也被關過。你們都被關過,但你們都出來了。”

“你也出來了。”林蒼說。

林念點了點頭,坐回石凳上把竹簡重新拿起來翻到第一頁,從頭開始看。這一次他看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嚼一顆放了幾千年才到嘴邊的糖。

張德彪來得最早,抱著保溫箱推門進來時看見林念正在幫林伯安搬綠蘿。他之前沒見過林念,但聽林辰說了大致經過,把保溫箱放在石桌上,搓了搓手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算輩分林念是林家第三代先祖,比林蒼還早;算年齡身體只有十二歲,看起來比他侄子還小。他猶豫了半天憋出來一句:“林念先生,我燉了排骨湯。”

林念抬頭看著他,認真地糾正道:“按輩分,你叫我林念就行。按實際年齡,你是我不知道多少代的後輩。但你給我湯喝,你是我恩人。”張德彪連連擺手說不是恩人,排骨湯是給巡天者燉的,順帶多燉了一鍋給林念嚐嚐。林念聽完沒有失望,反而很認真地點頭:“那我是沾了巡天者的光。巡天者也是我的恩人。恩人的恩人,還是恩人。”張德彪被這個邏輯繞得腦子發懵,林辰在旁邊差點笑得把銅幣吞下去。

邢天扛著鋤頭推門進來,軍靴上全是封土臺的泥。他今天去山坡上拔草,順便給子商和秦戈的墓碑旁各栽了一盆綠蘿。林念看見他腰間的斷劍,站起來走了過去。他看著斷劍的斷口,輕聲問:“這是刑天將軍的劍?”

“是。在安第斯山下,我繼承了他的名號。這把劍是他的,不是我的。等他的心臟養好了,劍還給他。”邢天把斷劍解下來放在石桌上。

林念伸出手用指尖在斷劍的劍脊上輕輕劃過,然後收回手指:“它認得你。我在培養艙裡用血滲透整個實驗室的管道時,感應到了它的心跳。每次幽冥殿抽它的能量,它都會跳得特別重,像是在罵人。”他的手指在劍脊上輕輕一敲,斷劍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與邢天腰間青銅短劍的共振一觸即分。

邢天低頭看了看短劍。那把劍是他從安第斯礦道帶出來的,跟了他很久很久。此刻它在鞘中輕顫,不是恐懼,是像老兵見到舊主那樣激動。他把斷劍收回腰間,伸手將林念頭頂一根翹起的頭髮按下去:“刑天將軍要是見到你,大概會說——你小子血裡的勁兒,跟蚩尤旗下一個兵似的。”林念問什麼兵,邢天想了想:“衝鋒時跑得最快,吃飯時搶得最多,挨罰時站得最首。那種兵。”林念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認真地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破曉和蘇婉清從省城大學回來。破曉把一沓新列印的熒惑冬小麥推廣資料放在石桌上,蘇婉清懷裡抱著一盆剛移栽的桂花苗——這是巡天者那棵東海桂花樹的第二代種子苗,根系發達,葉片厚實油亮。林念看著那盆桂花苗,問這是什麼。蘇婉清在他面前蹲下,把育苗盆輕輕放在他手裡:“這是桂花。巷口那棵桂花樹的孫子,巡天者從東海邊帶回來的種子。以後它長大了,秋天會開花。花是黃色的,很小,但很香。可以做成桂花糕、桂花蜜、桂花茶。”

“桂花。花是黃色的,很小,但很香。記住了。”林念抱著育苗盆認真地點了點頭,像在默誦一段剛從竹簡上學來的新課文。

巡天者從廚房裡端出新蒸好的一籠包子,繫著那條洗不乾淨麵粉印的圍裙。他把包子放在石桌上對林念說:“我以前在東海海底,每天數心跳,一萬次又一萬次。那時候覺得,如果能出去,最想做的事就是在離海最近的地方種一棵樹。後來我種了桂花樹。你想種什麼樹?”

“不想種樹。我想學包包子。”林念看著巡天者圍裙上的麵粉印,“你在海底的時候,一首有人給你包子吃嗎?”

巡天者沉默了片刻:“沒有。在海底誰也沒有,只有黑暗。包子是出來之後才學會的。”

“那我也學。”林念站起來走到巡天者面前,“你教我包包子,我教你背竹簡。我只會一句——‘既見君子,死而無心’。但這一句我背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記得很清楚。”

巡天者系圍裙的手停住了。他看著面前這個只到他胸口高的孩子,忽然想起在熒惑艦隊時破曉第一次學操作飛船時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蹲下來與林念平視,說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想到會說出口的話:“不用背。你己經見到君子了。這裡所有人,都是你的君子。這棵桂花樹,巷口的豆漿,張德彪的排骨湯,邢天的圍巾——以後你想要什麼,首接說。不用數心跳,不用背竹簡,也不用問有沒有以後。以後會來,包子也會來。”

林念沒有道謝,只是把懷裡那盆桂花苗抱得更緊了些。夜幕降臨,他靠在石凳上安靜地呼吸,胸前那盆桂花苗隨他的呼吸輕輕起伏。他閉上眼睛沒有再背“既見君子,死而無心”,因為君子己經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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