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的影片電話打進來時,省城剛過早飯時間。林辰正蹲在桂花樹下剝茶葉蛋,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聽見弗拉德的聲音從歸墟建築群的訪客中心傳來,背景音是海浪和某種類似警報的嗡鳴。
“林辰先生,歸墟出事了。”弗拉德的夏威夷襯衫領口被海風吹得翻起來,墨鏡推到額頭上,臉上的表情和他退休老幹部的人設完全不匹配,“今天早上有人在封印牆上刻了一行字。不是遊客亂塗亂畫——是用雷射灼刻,深度精準到零點三毫米,刻痕邊緣的溫度控制連我的血族感知都差點被燙到。我當了西百年血族議長,頭一次見到有遊客敢在歸墟牆上刻‘到此一遊’。”
林辰手裡的茶葉蛋殼掉在青石板上。“刻的什麼?”
“既見君子,死而無心。”弗拉德把手機鏡頭對準歸墟外區的封印牆。牆上那行字還在冒著暗紅色的餘溫,每一個筆畫的收刀力度都和封土臺俑兵甲片上的銘文一模一樣。
林辰的銅幣從指間滑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進桂花樹根旁的泥裡。他沒有撿。他太熟悉這行字了——林蒼刻在初代銅牌上,子商刻在太行山谷的竹簡上,秦戈帶到安第斯山的銅牌上也是同一行字。但此刻它被人用工業級雷射灼刻在歸墟的封印牆上,刻痕邊緣甚至還帶著熱量殘留。這不是致敬,是挑釁。有人在用林家最核心的族訓向林家宣戰。
“不止歸墟。”秦默從廊下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三份剛打印出來的加密急件,臉色比當初幽冥殿歸宗時還冷,“北極龍骨遺蹟、崑崙玉城、安第斯礦道——全部發現同樣刻痕。刻痕時間精確同步,誤差不超過三秒鐘。九枚雷射灼刻裝置同時啟動,全球九個遠古遺蹟同時被刻上同一行字。這不是幾個人能完成的行動,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有組織、有技術、有執行力。”
“九處?”林辰搶過急件一張一張翻——歸墟、龍骨、玉城、安第斯、封土臺、滄溟鎖、星辰之初、南海海溝、省城老宅巷口。他的手指在最後一份急件上停住,瞳孔驟然收縮。
省城老宅巷口。那棵桂花樹。他猛地轉身衝出院子,秦默緊跟在他身後。巷口早餐鋪的老陳媳婦正端著豆漿壺站在鋪子門口,一臉茫然。她面前的桂花樹樹幹上,被人用雷射灼刻了一行字,字跡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和歸墟封印牆上的刻痕完全一樣——“初始之地,恭候君上。”
老陳媳婦轉頭看著林辰,聲音有些發抖:“剛才有個穿灰衣服的人站在樹下,看了幾秒就走了。我還以為是林先生的朋友……”
林辰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這條巷子是林家的根基,這棵桂花樹是林蒼親手修剪過無數次的老樹。有人在林家的地盤上刻字挑釁,刻的還是“既見君子,死而無心”這句祖訓。他把手機掏出來撥通了林淵的號碼,接通之後只說了西個字:“家主,出事了。”
省城老宅正堂。林淵把保溫杯放在石桌上,面前攤著九份急件和一塊從巷口桂花樹上取下來的樹皮樣本。樹皮上的刻痕己經冷卻,但林家血脈的共鳴仍在刻痕內部微弱地跳動——那股力量與九龍玉戒同源,與滄溟鎖同頻,絕非普通人所為。正堂裡所有人都到齊了。林蒼把手套摘下來放在桌上——他剛從封土臺回來,手套上還沾著子商墓前的泥土。邢天腰間別著斷劍,身後站著剛從太行山調回來的十二名重甲俑兵百夫長,甲片上的銘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巡天者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還攥著擀麵杖,幽藍色的瞳孔裡沒有半點平日的溫和。
秦默將一份由全球隱世家族論壇情報網緊急破譯的加密檔案投影在牆上。“挑戰者自稱‘既見君子’的首系後裔,組織名‘九域’。他們聲稱自己是當年蚩尤舊部另一支失蹤的南遷餘脈——不是秦戈那支,是更早脫離主力、在蚩尤戰敗前就遠走海外的支系。這些人自稱是子商、秦戈、刑天舊部的血親後裔,說我們‘冒領先祖遺命、篡改既見本意’,要求林家交出九龍玉戒、雙龍印、永昌玉以及所有九鑰鎖的掌控權,否則——”他放大檔案的最後一段,上面用崑崙原生文刻著一行血色大字:“九域之主將親率三十萬舊部後裔,踏平封土臺,迎回先祖遺骨。”
邢天把斷劍往石桌上一拍,整張桌子震得茶盞跳起來:“三十萬?子商、秦戈和我的舊部全加起來才五千人。哪來的三十萬?”
“九域在海外繁衍了數千年,與當地血脈融合,確實有相當規模的族群。但這個‘三十萬’不全是戰鬥人員——更多是九域治下的普通族人。他們把這些族人也編入了軍隊,以此壯聲勢。”秦默調出另一份檔案,“不過真正的問題是他們的首領——代號‘君上’,能力未知,來歷未知。我只確定一件事:他手裡有一件東西,能讓九域的所有超凡戰力與九龍玉戒的能量頻段完全同頻。換句話說,他能用九龍玉戒的力量來對付林家。他的情報網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他知道林家所有遠古遺蹟的座標,知道封土臺的防禦部署,知道歸墟的訪客中心在裝修,甚至連巷口桂花樹哪根枝幹最容易被灼刻都知道。”
林辰把銅幣捏在指間沒有彈。巷口那行字是刻在桂花樹最粗的枝幹上——和林淵之前在南海拿到的那枚金屬片留言,是完全一樣的位置。說明這個人在很早之前,就己經在林家的地盤上自由出入了。
林蒼站起來把刻著“既見君子”的初代銅牌從供桌上取下,翻過來看著背面那兩個古老的文字,聲音很沉很慢:“既見君子——是子商刻的,是秦戈守的,是刑天帶的兵唱的。太行的雪、安第斯的風、歸墟的海、龍骨冰原的極光,全是他們用命換來的。現在有人拿這句祖訓來討債,說我們‘冒領先祖遺命’。那就讓他們來。讓他們看看,是他們的雷射灼刻硬,還是林家的規矩硬。”
邢天將斷劍收回腰間看著林淵,只等一聲令下。巡天者把擀麵杖放在石桌上,語氣平靜地插了一句:“在東海海底我每天數心跳,沒有包子。現在有了。誰不讓我吃包子,我讓他去海底數心跳。”林念小聲補充:“我揍過刻碑人的鼻子,這個君上的鼻子我可以預約嗎?”
林淵從石桌上拿起那塊從巷口桂花樹上取下的樹皮,看著上面那行還在微微發熱的字跡——既見君子,死而無心。他把樹皮遞給林蒼,端起了自己的保溫杯。
“九域之主,三十萬舊部,既見君子的首系後裔——好大的名頭。派人回覆他:初始之地,林家會去。讓他把他的三十萬人全帶上。九域想打,林家奉陪。”他吹了吹茶葉,“打完回來,巡天者包包子,邢天織圍巾,林念蒸桂花糕。一切照舊。”








